婚礼现场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大门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马路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孙晓菁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那双原本为了走向幸福而定制的高跟鞋,此刻成了刑具。
每跑一步,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剧痛,但她感觉不到,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肉体的知觉。
洁白的头纱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却还在拼命扑腾的白鸟。
“严格……你怎么可以……”
眼泪模糊了视线,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陆离。
就在几分钟前,她梦中的婚礼变成了公开的处刑台。
那个她费尽心机、用尽谎言编织的豪门梦,在严立恒和莲生冷酷的证据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严格厌恶的眼神,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穿了她最后的尊严。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只要够狠,就能摆脱那个卑微的过去,就能抓住那束光。
可现实告诉她,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也变不成公主,只会因为脚后跟的血迹被人唾弃。
……
城市的另一端,迈巴赫的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孟宴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车载香薰是许沁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觉得反胃。
“为了一个小混混和家里决裂,现在却想着要我偷偷帮助?”
孟宴臣冷笑一声,他想起许沁那张倔强又理所当然的脸。
想起她为了那个宋焰,一次次挑战底线,一次次用“亲情”作为筹码来道德绑架他。
“又想要特权,又想要爱情?许沁,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板上的蝴蝶,哪怕翅膀再华丽,也逃不开那个名为“家”的标本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前方忽然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抹极不真实的白,显得凄艳而决绝。
孟宴臣的大脑在那一秒是一片空白的,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猛打方向盘,脚底的刹车踩到了底。
“吱——!!!”
巨大的惯性将孟宴臣狠狠甩向安全带,胸口一阵剧痛。
车停了。
孟宴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马路旁边,那个身影蜷缩在地上。
孟宴臣走近了几步,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个女孩,穿着一身沾满尘土和草屑的洁白婚纱。
她似乎并没有受很重的伤,此刻正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声。
女孩蜷缩的姿态,那件华丽的婚纱,还有那种仿佛失去了灵魂般的绝望,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是在马路边,而是站在自家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柜前。
柜子里,成千上万只名贵的蝴蝶标本静静地陈列着。
它们拥有世间最绚丽的翅膀,却永远失去了飞翔的能力,被一根冰冷的针钉死在背板上,成为了永恒的、静止的装饰品。
眼前这个穿着婚纱奔跑的女孩,不就是这样一只蝴蝶吗?
她拼命地想要飞向她的“幸福”,却被现实狠狠钉死在了十字架上。那种绝望的美,那种无声的崩溃,和他橱窗里的收藏品何其相似。
“不想她……变成那样子……”
孟宴臣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标本”。
“你没事吧?”
孙晓菁缓缓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茫然和空洞。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辆象征着顶级权势的黑色轿车,恍惚间以为又是哪一场荒诞的梦境。
孟宴臣看着她那双失焦的眼睛,心里那种想要“拯救”某种美好事物破碎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不想看她就这样烂在泥里,就像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抚摸那些蝴蝶,渴望它们能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有些生硬地披在了孙晓菁颤抖的肩膀上,遮住了那件刺眼的婚纱。
“别哭了,”孟宴臣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了刚才对许沁的刻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属于同类人的悲悯,“只要活着,总会变好的。”
孙晓菁听到这话喃喃自语“对,都会变好的。我要上班,我要工作,我要变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