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菁的声音很轻，破碎，却又带着一股子近乎偏执的狠劲。


    她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红肿的眼睛，可那紧抿的唇角，却透露出她的痛苦。


    孟宴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滞。


    他见过太多人，有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有的为了爱情委曲求全。


    却很少有人像她这样，在被生活踩进泥里之后，还能从废墟中挤出这样一句话。


    不是哭诉命运不公，不是乞求他人怜悯，而是疯狂地想要抓住“工作”和“变强”这两根稻草，试图把自己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坚强，可眼前这个女孩的坚强，却真实得让他心疼。那是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后，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求生欲。


    “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孟宴臣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不再犹豫，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她身上那层脆弱的壳。


    孙晓菁没有反抗，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他将自己扶进车里。


    迈巴赫平稳地驶向医院，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孙晓菁压抑的抽泣声，和孟宴臣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在医院里，孟宴臣忙前忙后，挂号、缴费、陪着做检查。


    他看着孙晓菁像个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个被抛弃的婚礼现场。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孟宴臣接了几个电话。他向来消息灵通，几个电话下来，孙晓菁的“光荣事迹”便拼凑得七七八八。


    孤儿出身，谎报家世，为了嫁入豪门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害严格奶奶中风……每一个标签都指向她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坏女孩”。


    孟宴臣挂掉电话，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孤单的身影上。她正抱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侧脸的轮廓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那些在名利场里算不上新鲜的戏码。


    可他也知道，这个社会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谁又会不犯错呢？尤其是在那样一个处境下。


    从她那句近乎呓语的“我要变强”，他能看出来，她骨子里是个积极向上女孩子。她只是走错了路，用错了方法。


    再说了，是自己开车撞到了她。


    这个念头一起，孟宴臣便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孙晓菁面前，将检查报告递给她。“没什么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孙晓菁接过报告，低声说了句“谢谢”。


    “孙小姐，”孟宴臣顿了顿，语气平静，“严格奶奶那件事，我来解决。”


    孙晓菁原本低垂着头，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孟宴臣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挺拔，逆着走廊惨白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我说，严格奶奶那件事，我会摆平。”孟宴臣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孙晓菁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她的大脑在这一刻是一片混乱的。


    那是严家，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挤进去却最终粉身碎骨的豪门。


    那是她费尽心机、用尽谎言去算计，最后却让她身败名裂的深渊。


    现在，眼前这个刚刚才撞了她的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要帮她解决？


    “为什么……”孙晓菁喃喃自语，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我是个骗子，我是个坏人，所有人都知道……”


    她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她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在绝望中独自挣扎。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理由的援手，让她感到恐慌，却又让她那早已干涸的心底，生出一丝不敢奢望的渴望。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瑟瑟发抖，心中那种想要“拯救”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看着的不仅仅是孙晓菁，更是那个被困在孟家豪宅里、无法挣脱束缚的自己。


    “没有为什么。”孟宴臣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狼狈却倔强的脸庞，“就像我说的，赔礼道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生疏却轻柔地递到她面前。


    “而且，我不信命，也不信那些所谓的‘定论’。你说你要变强，那就从站起来开始。”


    孙晓菁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帕，那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带着冷冽的香气。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和底气。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手帕“谢谢……”


    孟宴臣看着她终于停止了颤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极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