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菁将最后一份数据核对完毕，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评估报告完成”的提示。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愈发清醒。
这份城南商业综合体的策划案，严格团队做得不可谓不用心。从区位分析到业态规划，甚至细化到了目标客群的消费习惯调研。
但孙晓菁的目光落在“投资回报周期”那一栏时，还是微微蹙起了眉。
严氏集团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刻意压低了前期投入预算。
却在运营方案里埋下了不少模糊地带，显然是想在后期通过提高租金和抽成来弥补。
“典型的急功近利。”她轻声自语，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自己整理的风险清单。
从政策合规性到竞品分析，从现金流预测到应急预案，整整三十七页的评估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策划案华丽的包装，露出里面藏着的隐患。
孟宴臣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孙晓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总是温柔而又梳理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专注而锐利。
“做好了？”他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向屏幕。
“嗯。”孙晓菁将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袖口，又迅速收回。
“核心问题在第三页和第十五页，严格团队对政策风险的预估不足。”
孟宴臣翻着报告，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比我想象的还要细致。”。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明天跟我去项目现场，和他们当面聊聊。”
第二天中午，城南项目附近的私房菜馆里，包厢的门被服务生推开时，孙晓菁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
“孟总，久等了。”严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却在看到她时猛地顿住。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峻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愣神。
他看着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
仿佛一周前还在婚礼上哭着奔跑的女孩，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严总，好久不见。”孙晓菁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打招呼。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没有停留，便转向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一一颔首致意。
严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孟宴臣的声音打断：“严总，坐吧，菜已经点好了。”
严格坐在孟宴臣对面，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孙晓菁。
他看着她熟练地帮孟宴臣添茶，看着她用公筷夹菜时手腕的弧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
“孟总，这次的项目，我们严氏确实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的。”严格端起酒杯，走向孟宴臣，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孟宴臣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严总客气了，国坤向来愿意和有实力的伙伴合作。”
孙晓菁坐在旁边，看着严格脸上那抹讨好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荒谬感。
孟宴臣，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就成为了整个饭局的中心。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那是严格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企及的。
“晓…孙特助，”严格突然转向她“你对我们的策划案有什么看法？”
孙晓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微笑依旧得体：“严总的团队很用心，不过在风险控制方面，可能还需要再完善一下。”
她将手中的评估报告推过去，“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建议，您可以看看。”
严格接过报告，指尖碰到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他低下头，看着封面上“国坤集团项目评估报告”几个字，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他想起七年前，孙晓菁也是这样，拿着自己画的设计图，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严格，你看，这是我设计的房子，以后我们要住在这里。”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穿着和他同款的西装，用着和他一样的专业术语，却不再是那个会对他撒娇的女孩儿。
“谢谢孙特助。”严格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看向孟宴臣，“孟总，您这位助理，果然名不虚传。”
孟宴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孙晓菁身上“她确实有实力。”
孙晓菁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骨瓷碗，碗里是孟宴臣刚才帮她夹的菜。
她突然想起昨天孟宴臣说的话：“只有弱者才会沉溺于过去的情感纠葛，强者只看利弊。”
她抬起头，看向严格，又看向孟宴臣，嘴角的微笑愈发清晰。
原来，这就是阶级的差距。
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不是靠爱情就能跨越的。
严格再好，也只是在努力追赶的人；而孟宴臣，生来就站在山顶，俯瞰着所有人。
而她，现在站在孟宴臣身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别人的女孩。
饭局结束时，严格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孟宴臣的车远去，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孙晓菁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严格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