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抱着哭闹的婴儿在出租屋里踱步，婴儿的啼哭声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低头看着孩子瘦得脱相的小脸，想起昨天去菜市场捡菜叶时，卖鱼摊主那句这孩子怕是活不过冬天的嘀咕。
灶台上的砂锅里还剩半锅白粥，米粒稀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她和宋焰的口粮，昨天宋焰在工地搬水泥摔了腿，工头扣了三天工钱当医药费。
又在看什么？宋焰醉醺醺地推开门，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他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摔，今天工头说下个月要裁人，你要是再找不到活干，咱们就喝西北风吧。
许沁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发颤：我明天去家政公司问问，听说医院在招护工......
护工？宋焰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嘲讽，你连自己的医疗事故都处理不好，还想照顾别人？
许沁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半年前在医院给病人换药时，因为过度疲劳把抗生素剂量算错，导致病人出现严重过敏反应。
虽然最终抢救过来，但医院还是开除了她。那天她抱着孩子坐在医院台阶上哭到半夜，宋焰却在网吧打游戏到天亮。
婴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许沁慌忙拍着孩子的背，听见宋焰在身后嘟囔：哭什么哭，......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心脏。许沁猛地转身，看见宋焰正盯着手机屏幕傻笑，屏幕上是某个女主播的直播画面。
她想起上周在超市门口，看见宋焰和一个穿短裙的女孩并肩走着，女孩手里还拿着他最爱的烟。
……
许沁抱着孩子站在家政公司门口，看着玻璃门上已满员的告示，突然一阵眩晕。
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最后二十块钱，决定去菜市场捡些菜叶。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宋焰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从网吧出来。
女孩亲昵地挽着宋焰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旁边的烧烤摊。
许沁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抱着孩子冲过去，一把扯住宋焰的衣领：你还有脸在这里逍遥快活？孩子都快饿死了！
宋焰的脸瞬间涨红，他甩开许沁的手，声音提高八度：你又是什么好东西？16岁就跟了我，现在还装什么贞洁烈女？要不是你当初死缠烂打，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围的人群开始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许沁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宋焰甩了一巴掌。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她抱着孩子踉跄后退，看见宋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给那个女孩，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宋焰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把许沁和孩子赶出卧室。
许沁抱着孩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起孟宴臣结婚那天，她站在街角看见的盛大婚礼。
而她，连件像样的婚纱都没有，结婚当天还在出租屋里煮白粥。
没过两天，宋焰就把那个红裙子女孩带回了家，当时许沁正在给孩子喂奶。
女孩穿着性感的吊带裙，坐在宋焰腿上喂他吃水果，笑声刺耳得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滚出去！许沁抱着孩子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宋焰却一把将女孩拉进怀里，挑衅地看着许沁：这是我的家，要滚的是你。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许沁感觉天旋地转，她抓起茶几上的剪刀，冲向宋焰：你混蛋！
混乱中，剪刀划破了宋焰的裤裆。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女孩尖叫着跑出去，宋焰捂着下体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许沁抱着孩子站在血泊中，看着医护人员把宋焰抬上担架。
警察来的时候，她正机械地给孩子换尿布，剪刀掉在地上，刀刃上还沾着血迹。
你涉嫌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声音很冷，许沁却感觉不到恐惧。
她只是紧紧抱着孩子，想起昨天去超市，看见货架上的婴儿奶粉标价三百多一罐。
孟太太，警察局来电话了。管家匆匆走来许沁小姐......她请求您收养她的孩子。
付闻樱的手顿住了，不见。让警察局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
孙晓菁却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妈，孩子是无辜的。不如我们成立一个专门的孤儿院，给这些孩子一个家。
三个月后，孟氏慈善基金会正式成立。
首批建立的三所孤儿院和两所养老院剪彩那天，孟宴臣和孙晓菁站在红毯上，看着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向他们鞠躬。
阳光洒在孙晓菁的珍珠项链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许沁坐在监狱的探视室里，看着玻璃窗外空荡荡的座位。
警察告诉她，孩子已经被送到孟家资助的孤儿院，但她没有资格探望。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想起宋焰在病床上的诅咒：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分开。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许沁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孟家花园里，孟宴臣递给她一支刚摘下的玫瑰。
那时的阳光很暖，风很轻，她还不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