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精气如溪流归海,自矿石深处汩汩抽离,源源不断汇入鞭影之中;随着五金精华持续灌注,虚影愈发凝实厚重,而坛边矿石则肉眼可见地干瘪、酥脆,最终簌簌崩解为灰白碎屑。
当最后一缕精气没入鞭影,整条鞭形已近乎实体,只差临门一脚。
王霄迅速取出半截山神符篆,按正统山神法器炼制之法,最后一步须以山神本源神力淬炼,方能使法器具备驱邪镇祟、裂鬼破煞之威。可王霄哪来的山神神力?
只能以香火愿力代之。
他笃信:只要愿力足够浑厚,成品纵不及原版神异,威力也绝不会让他失望。
符篆中积蓄的香火愿力轰然涌出,尽数灌入赶山鞭虚影;地上二十四张符箓无火自燃,青烟未起便已化作点点金芒。
但见那即将成型的鞭身,自第一节至第二十四节,每节表面皆浮现出一道天然生成的法令符纹,一股凛然刚烈、肃穆庄严的神圣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赶山鞭,成了!
可就在这一刻,王霄眸光一闪,反手掏出亢龙锏的装备锻造图纸,抬手掷向鞭影。
图纸触鞭即融,毫无滞碍。
赶山鞭成型之际骤然生变,王霄俯身拾起,入手寒凉沉坠,仿佛攥住一段凝固的山脊、一块千载寒铁。他略一估量,怕有三百斤上下,搁在古时战场上,妥妥是能砸塌盾阵的重兵利器……
此鞭形制近似硬鞭,与秦琼所用双鞭神韵相仿;通体二十四节,节节分明,每节皆有一道浑然天成的符箓烙印。
但它并非传统赶山鞭那般一体铸就,而是如亢龙锏一般,由各节咬合而成,可随腕力自由旋动。
王霄从系统仓库取出一把短刀握在右手,左手一抖新鞭,二十四节鞭身哗啦作响,高速旋转如轮;他顺势将刀锋贴向鞭节,刀刃刚一触碰,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刀身应声断作两截。
成了!
这杆融合亢龙锏结构的赶山鞭,终于落定。
虽失了原版移山倒岳、挥鞭断岭的威能,但抡动巨石绰绰有余,只可惜场地受限,暂未实测。而近战之利,反倒更胜一筹:既有正气凛然的镇邪威压,又添亢龙锏的刚猛破劲,再配上这沉雄分量,王霄一身蛮力,从此有了最趁手的宣泄之器。
常言道:手握利器,杀心自炽。
王霄刚炼成此鞭,便忍不住想寻个对手试招。思来想去,最近的活靶子,便是任发他爹,任老太爷所化的僵尸。
闭关一日夜后,王霄并未回房歇息,反而立刻起身,着手安排赴任家镇事宜。
临行前却忽觉不对:花灵和红姑娘两人竟不见踪影。
一问才知,花灵听说王家在此设有药铺医馆,早跑去坐堂问诊、配药抓方去了。
王霄本想嘱托福伯派人照看,免得她被人欺负;可转念想到红姑娘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红姑娘眼皮底下欺负花灵?怕不是嫌命长。
他放下心来,带上一队护卫并手枪连,直奔任家镇。
此行名义上是商谈合作,自然得提前知会任家。
若不打招呼,突然领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闯进镇子,嘴上说着合作,人家怕是要当成武力示威。
任老爷听闻王霄要亲赴任家镇洽谈合作,既惊且喜。
如今王家生意蒸蒸日上,风头正劲;而任家近二十年来日渐式微,虽在本地根基尚稳,可出了任家镇,早已不复任老太爷当年的声望与影响力。
谁料王家新家主竟主动登门,诚意十足。
任发亲自率家丁,在镇口迎候。
身旁立着一身粉裙、头戴西洋礼帽的任婷婷;另一侧,则是死皮赖脸跟来的保安队长阿威,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酒瓶底的眼镜,人站在任发身边,目光却早溜到任婷婷身上去了。
“表姨夫,今儿谁这么大面子,劳动您亲自出迎?”
见久等未至,阿威又笑嘻嘻道:“要不您先回府歇着?我跟表妹在这儿守着就行。”
任发斜睨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图什么,他岂会不知?
垂涎自家闺女的容貌,怕还盘算着任家这份家业。
虽说任发打心底瞧不上此人,可这家伙够勤快、肯办事,平日交代的事也办得利索。
“不必了,客人到了。”
远处尘烟微扬,一支队伍正朝镇口而来。
为首者策马当先,正是王霄。他远远便望见迎候的任发等人。
“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
任发快步上前。
王霄翻身下马,拱手一礼:“任伯父客气了,此番叨扰任家镇,还望多多包涵。”
“哪里话!贤侄来此,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嘛,哈哈哈!”
“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任发招手把任婷婷唤到跟前。
“这是我闺女任婷婷,刚从省城念完书回来。”
任婷婷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朝王霄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任婷婷。”
她目光清亮,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男人。
前两天父亲接到王霄要来谈合作的消息时,高兴得连晚饭都多喝了两杯,反复念叨王霄年纪轻轻就干出一番事业,是难得的后生。
“你好,我是王霄。”
王霄不卑不亢,抬手轻握了一下,举止从容又不失礼数。
“贤侄,走,先去我家歇脚!”
任发热情招呼着,领王霄往镇子深处走去。
一进任家老宅,王霄心头微动,这宅子气场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只见任府上空浮着一道青中泛绿的气机,形如一条鲤鱼,却瘦骨嶙峋、尾鳍萎靡,通体被浓重黑气层层缠绕。
这条鲤鱼,正是任家祖宅风水气运所凝成的显化之象。
寻常人家风水如何,气机便显何形:平民呈白气,富户现绿光,仕宦之家泛青色,朱紫贵胄则升紫金之气。这青绿色,说明任家祖上确曾出过高官显贵,可惜如今门庭衰落,气运早已黯淡。
更反常的是,本该丰润灵动、象征“年年有余”的鲤形气机,此刻却干瘪枯槁,像久旱失水的鱼,透着一股将尽未尽的颓败气息。
王霄眸光一沉。
怪不得任家这二十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连家宅风水都病入膏肓,还指望财源广进?纯属痴人说梦。
不过,眼下这局面,那位风水先生怕不只是为报复任老太爷夺了他相中的“蜻蜓点水穴”那么简单。
“贤侄?”
任发见王霄盯着自家屋脊怔怔出神,忍不住开口。
“哦,没事,刚才忽然想起点旁的事。”
王霄随口带过,没提半句所见。
任发便先安排众人安顿下来。
“贤侄啊,这两天家里有些要紧事要办。”
“合作的事,恐怕得往后推两天。”
“招待不周,还望你多担待。”
王霄压根不在意这事,他所谓来谈合作,不过是借个由头进任家镇,赶剧情签到罢了。
“任伯父言重了,是我冒昧登门才对。”
“不知任家最近有什么难处?若用得上我,您尽管吩咐。”
任发笑呵呵应着“一定一定”,把王霄安顿进客房,转身便匆匆忙忙去了。
王霄心里清楚,八成是忙着张罗迁坟的事,剧情,怕就在这两天开锣。
他打算在正戏开场前先去义庄走一趟,找九叔问问这方天地的修行规矩。
不过眼下,还有桩事得先料理干净:尸妖本源一直搁着没炼。
自打从平山归来,他不是祭炼黑山力士,就是温养赶山鞭,抽不出空来。
今天正好闲下来,正适合闭关修行。
他取出一枚黑山法豆,朝上面喷了口生命精气,随手往地上一撒,黑山与七伍两名黑山力士凭空现身。
“你们守好房门,谁也不许靠近,扰我修行。”
三十六名黑山力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遵命!”
话音未落,众力士身形已悄然隐入虚空,屋里顿时空寂无声。
王霄盘坐床榻,双目垂敛,心神沉入苦海。
海面翻涌着浓郁的生命精气,中央悬着一团灰蒙蒙的光团,正是那枚尸妖本源。
他默诵秘法,周身气机缓缓聚拢,凝成一只古朴宝瓶虚影,瓶身玄纹流转,蕴藏大道至理。
刹那间,本源之上腾起一簇幽邃火焰,无声灼烧。
灰光寸寸剥解,化作缕缕神辉,被他引导入体,渗入血肉筋骨,激发出道道霞光,温养躯壳。
一股沁凉酣畅之感倏然炸开,仿佛三伏天猛灌下整碗冰镇酸梅汤,通体舒泰。
原本平静的苦海骤然沸腾,漆黑浪涛排山倒海般翻涌而起,边界急速向外扩张。
他只觉筋骨愈发坚实,气血愈发充盈。
索性又取出尸妖留下的吸魂丹,直接投入苦海一同炼化。
霎时间,苦海内生命精气暴涨如潮,巨浪一重高过一重。
先前渐趋平缓的边界拓展,猛地再度加速。
一圈,又一圈……直到吸魂丹彻底消融。
苦海阴域竟足足扩出三倍有余,四肢百骸似有使不完的力气,浑身轻健如羽,精力沛然欲溢。
此时镇东义庄里,正准备歇下的九叔忽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任家方向,那里,一道赤红如焰的气血冲霄而起,直贯长空,宛若烽火狼烟。
任家镇何时来了这等气血雄浑的人物?
这等强度,搁在古时,足以当得起“万人敌”的悍将之称。
此人突然现身,究竟所为何来?
“师傅,您瞅啥呢?”
一旁文才被吓了一跳,顺着方向望去,却只看见黑黢黢的夜空。
“等你打通玄关、筑基成功,自然就看见了!”
九叔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盯着那道渐渐收敛的赤红气血,犹豫片刻,终究没起身,大半夜爆发出如此磅礴气血,确实容易引来荒野邪祟窥伺。
好在那气息来得快、收得也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