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这才真正明白,齐家前辈所言“地下有天”, 原来指的就是这满洞星辰,手笔之大,震古烁今!
众人默然屏息。纵是九门中人下过无数古墓,也从未见过这般气象。
“这排场,跟秦始皇陵里以珠宝拟日月星辰、水银作江河湖海,几乎不分伯仲!”
霍仙姑喃喃低语,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王霄只扫了几眼,便把肩上箱子往地上一搁,赤手掀开钉死的木盖,
眨眼之间,箱中物件已换成手雷、闪光弹等物。
“你打算在这儿跟东瀛人硬碰?”
张启山眉头微蹙。
“他们在这种易遭伏击的地方,绝不敢掉以轻心,白费力气。”
“他们必会先遣人探路。”
王霄掏出一把黑山法豆,朝掌心呵一口精气,往地上一扬,
三十六尊丈二高的黑山力士应声而现,持枪执刀,肃立当场。
“这是……?”张启山等人瞳孔骤缩。
“撒豆成兵?”几人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王霄没多解释,只让每个力士各取一枚闪光弹、一枚手雷,随后挥手隐去其形。
“我们走在前头,东瀛人只要踏进这道门,警觉就再难松懈。”
王霄笃定:过了八门遁甲,何处动手,差别不大。张启山略一思量,点头认可。
随即命齐铁嘴独自远遁藏身;其余四人各自择隐蔽处潜伏待命。
与此同时,八门遁甲所在的山洞深处,一群东瀛人悄然现身。
打头的是土御门家的阴阳师手见君,以及东岛大佐,身后跟着四十来个面无表情的士兵。
“哟西,引九门中人入局,果然是高招。”
“这些门道,还得靠他们才摸得清。”
东岛望见原本空荡的洞口赫然立着八扇石门,满意颔首。
“不错,区区盗墓团伙,竟有如此精深的术术造诣。”
“反观我大东瀛帝国,举国上下,竟无一人通晓!”
手见君仰天长叹,脸色阴沉如铁,眼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手见君莫叹,待擒住他们,这术数秘法,还不尽归土御门家所有?”
东岛侧过脸,笑着接口,可那双眼竟似复眼般层层叠叠,脸上覆着一层惨白绒毛,鼻翼两侧刻着三道乌黑竖纹;说话时,唇缝间还有细白虫影蠕动钻行。
“烦请手见君出手,查清他们是从哪一扇门入内的。”
土御门手见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灰鼠。
那鼠皮毛黯淡,却生着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
“东岛君放心,此人面鼠一出,他们的踪迹,纤毫毕露!”
他得意一笑,将鼠放在地上。
“此鼠初育之时,以横死者骨灰喂养满月;再施阴阳秘术,将活人命格与其相契;待其长成,更以秘法吞尽那人血气魂魄,方得人面鼠。”
“它对活人气味敏锐至极,五十里内,逃无可逃。”
地上的人面鼠疾速奔窜,最后停在死门前,不动了。
“死门?”
东岛俯视着地面的卦象,眉头紧锁。
“手见君,莫非弄错了?死门向来是绝路,他们怎会主动闯入?”
土御门手见一把拎起地上那只人面鼠,爪子还微微抽搐。
“东岛君,人面鼠绝不会误判,他们确实踏进了死门。”
东岛目光一凝,随即沉声开口:“这么说,他们是故意进去的,想诱我们跟进,来个玉石俱焚!”
土御门手见闻言,双眼倏然发亮,心头豁然开朗,
九州人里硬气的不少,拼个同归于尽,再寻常不过。
“哦!”
“东岛君高明!既如此,咱们就从生门进!”
“这些九州人真是昏了头,八门方位清清楚楚,竟用这种粗浅的‘以身为饵’之计。”
“可惜啊,八门遁甲,我们也看得懂!”
“倒要恭喜东岛君,连这般短视之人都能坐上长沙古城布防官之位,足见此地防务早已溃烂不堪。待您出手,必建奇功!”
东岛嘴角微扬,神情淡然:“一切,皆为大东瀛帝国,为天皇效命。”
土御门手见依地上八卦图辨出生门位置,刚抬脚欲上前拨动门上转盘,东岛伸手拦下。
他转身召来一名身高一米五的东瀛士兵:“你听手见君号令!”
“哈依!”
那士兵脸上木然无光,一见土御门手剑,却本能地缩了缩脖颈,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哟西,你去,把转盘上的‘生’字,转到正中!”
土御门手见沉声下令。
那士兵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依言拧动转盘,“生”字刚归位,机括声接连响起,石门无声滑开。
东岛与土御门手见屏息凝望,门内漆黑如墨。
那名东瀛士兵举着火把踏入,火光一照,通道深处赫然停着一辆弩车!
弓弦绷紧、机括咬合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下一瞬,数十支弩箭破空激射!
最前头的士兵当场被钉成刺猬,血肉四溅。
“八嘎!”
两人怒吼着扑向两侧,余箭如雨,呼啸掠过身后队列,强劲的力道掀翻十几人,撞作一团。
唯有一人胸口被贯透,仰面栽倒,再没动静;其余士兵缓缓起身,面无表情,随手拔下箭矢往地上一掷, 箭头带倒钩,撕下片片皮肉,还挂着暗绿腥液。
狼牙箭!
两人瞳孔一缩。
这箭入体不可强拔,否则钩挂血肉,痛彻骨髓,可眼前这些人,竟似毫无知觉。
东岛满意颔首:“哟西,手见君,你们的研究,成效卓着。”
“有这般不畏痛楚的勇士,我定能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铁血之师。”
“届时,就让山本一木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特工队,在真正的战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土御门手见对军中派系倾轧毫无兴趣,只皱眉盯着生门方向:“手见君,何必纠结?既然他们选了死门,咱们也走死门便是!”
“机关玄机,抓到人,自然问得明白!”
东岛心念一转,已有所悟,或许这“生门”,根本不是生门。
他当即命另一名士兵前往死门,将转盘拨至“死”字。
石门开启,那人照例探路,刚迈入十余步,机械轰鸣骤起!
一支攻城弩箭撕裂空气,尖啸而来,直接洞穿那人胸腹,将其狠狠钉在洞壁之上,四肢悬垂,鲜血淋漓。
“不可能!”
“又是机关?”
“他们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东岛盯着缓缓闭合的石门,脸色阴沉:“恐怕……是我们转错了。”
土御门手见伸手,再次将转盘拧回“生”字。
机械声再度响起,这次两人早有准备,飞身闪向两侧,等里面再无动静,才缓步上前。
“哦……死中有生,生中有死。九州术数,果然深不可测。”
他故作沉吟,轻轻点头。
“走吧,手见君。再玄奥的文化,终将被大东瀛帝国所化用,为我所用。”
“就从九门术数开始。”
东岛朝身后士兵一挥手,示意打头阵,随即与土御门手见并肩而入。
石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拢。
忽地,最前头那名士兵脚下地板猛地翻转,人影一坠,闷响传来,紧接着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死中有生,生路藏杀。”
“全体止步!”
“盯紧脚下!”
土御门手见厉声喝道。
“头一人探路,其余人踩着他走过的砖面跟进!”
“前面倒下,后面顶上!”
东岛声音冷硬,回荡在甬道中。
最前头的士兵面无表情,独自向前挪步。
身后队伍依序跟上,一步一停。
他再踏出半步,脚下青砖骤然亮起幽纹,一根尖锐土刺破地而出,自下而上,贯穿其臀腹,串成一串。
暗绿血液顺着刺尖滴落。
后队士兵立刻跃向旁侧砖面,却未察觉,地上一颗小石子悄然反光,几步之后,一块巨石自顶砸落,“砰”一声闷响,将人碾成肉泥。
又一人上前。
可刚迈出两步,却赫然看见,方才被土刺穿起的同伴,竟就在前方原地挂着!
“八嘎!一条直道,怎会绕回原处?”
“莫非是幻象?”
东岛盯着土刺上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眉峰拧紧,抬手一指最前头的士兵:“你去,查!”
那人僵硬上前,刚靠近,土刺根部斜刺里猛然弹出一根细刺,瞬间扎穿他的腰肋,像挂腊肉般悬在半空。
“不是幻象。”
土御门手见蹲下身,仔细端详。
“我们恐怕被阵法扰乱了感知,稀里糊涂就转了向,又绕回原路了。”
“哦?”
东岛恍然点头,目光一凛,“既然如此,前面的人立刻闭紧双眼,一手贴着石壁,径直往前冲!”
“只要不睁眼,就不会受幻象干扰。”
他随即下令,让那些神情木然的东瀛士兵一个接一个闭目疾奔。途中,强酸泼洒、铡刀自天而降、火柱冲霄而起、天蚕丝横空绞杀……种种杀机接连触发。
待东岛二人安然走过,落在后头的土御门手见却猛然发现,东岛竟毫无察觉地调转方向,正朝来路迈步!他急忙伸手拽住,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定在墙角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上。
石子表面密布细密符纹,幽光隐现。
土御门手见心头一震,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东西在搞鬼!对方早料到我们会来,提前在此设下障眼法,想借通道里的机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东岛被拉住后才惊觉自己已悄然掉头,脸色霎时阴沉如铁;直到看清土御门手中那枚符石,眉宇才略略舒展。
既已揪出祸源,自然不必再兜圈子。东瀛人一边派兵蹚雷,一边紧盯地面,专找这类暗藏玄机的小石子。
等一行人终于望见出口时,四十多名士兵只剩十来个活着,人人带伤,衣甲撕裂、血迹斑斑。
显然,哪怕识破了王霄埋下的伏笔,不通解法的他们,仍被陷阱轮番收拾了一遍。
“吱吱吱,”人面鼠在土御门手见肩头焦躁乱叫,爪子急拍他脖颈。
“东岛君,人面鼠嗅到了几股浓烈的活人气息,九门的人,已在出口外设伏!”
东岛侧身望向土御门手见,语气凝重:“手见君,对方有修术之人,你可有胜算?”
“东岛君尽可放心。”土御门手见自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座巴掌大的黑陶雕像,“我虽只炼一只式神,但同阶阴阳师,哪怕来四五个,也难敌我一人。”
“好!诸君,建功立业,就在此刻!”
“锵!”
东岛猛地抽出腰间武士刀,其余士兵也齐刷刷拔刀,嘶吼震耳:“杀!”
而洞口外,王霄早已察觉十几道异样气机逼近,抬手做了个蓄势的手势。
吴老狗与张启山神色骤紧,一人双枪在握,寒光凛冽; 一人五鬼附体,周身阴风鼓荡; 霍仙姑则攥紧一根绳镖,镖头哑光无亮,却隐隐浮起一条盘旋绿蛇之影,毒气凝而不散,分明是浸透剧毒、淬炼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