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大事,祀与戎并重。
此番奉天讨伐,道诛东海,东瀛已被天意划为王霄证道之所,允其以一域之力,供养自身,铸就大道根基。
这般倾国而战、覆灭一国超凡传承的壮举,岂能不与天盟誓,以正名分?
“就是此处!”
王霄收起八阵图禁,朗声道:“至于如何渡海,”
“自然是堂堂正正,杀过去!”
此乃天命所趋,正该光明正大、挟天势而行,一路碾压横扫!
“怎么去?且看我手段。”
众人尚在错愕之际,王霄已缓步走向海边。神力悄然灌注双足,每一步落下,水面竟如实地般承托其身,稳稳踏波而行,直入深水区。
待距岸已远,他自系统空间取出一叠巴掌大小的舰船模型,手臂一扬,尽数抛入海中。
“咕噜……咕噜噜……”
平静海面顿起异动,气泡翻涌,密密麻麻,接连不断,仿佛整片海域被煮沸一般。
紧接着,水下阴影急速上浮、膨胀,轰然破浪而出,
“轰!”
“哗啦!”
一艘艘庞然巨舰撞开海面,腾起冲天白浪,万吨海水如瀑布倾泻而下,沿着高耸船舷轰然砸落。
十二艘巨舰,如沉睡巨兽骤然苏醒,粗暴闯入所有人视野。
夕阳斜照,投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瞬间吞没了整片荒滩。
“这……是什么船?”
岳绮罗仰头望着海面上匍匐如山的十二座钢铁城池,声音发紧,几近失语,那是人面对绝对体量时,本能涌出的渺小感。
“蜃楼!”
红姑娘盯着那一排横亘海天之间的巨物,喉头滚动,干涩吐出二字。
“什么?”岳绮罗转过脸来。
“蜃楼。”她目光灼灼,“霸道机关术与阴阳家秘术合炼之巅。”
红姑娘视线扫过海面:每艘舰体长达千米,宽逾数百米,船身高耸逾百米,直逼两百米,分明是一座座浮动的海上堡垒!
图纸上的构想,居然真能落地?
自得王霄传授霸道机关术以来,她日夜钻研,其中确有蜃楼图谱。
可那结构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耗材之巨、工程之艰,早已超脱常人想象。
就连秦时明月世界里,有大秦倾国之力支持的公输家与阴阳家,也耗费整整十年才造出一艘。
她早以为此生只能纸上观之,不料今日竟能亲眼目睹!
王霄立于首舰之巅,俯瞰周遭十二座海上城池,心头激荡,丝毫不逊旁人。
图纸上的尺寸再精确,也不及实物扑面而来的震撼。
何况巨舰对少年而言,本就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浪漫。
当初在日签中抽得这十二艘蜃楼时,他只当它们会永远躺在系统角落吃灰,毕竟,在钢铁战舰称雄的现代海疆,木质机关舰早已退出历史舞台。
此次放出,本只为渡海之用。
可眼前这千米巨躯,却让他心头一热:或许……还能做得更多。
他眼中燃起跃动光芒,双手按上脚下舰体,神机百炼之法运转不息,磅礴神力如江河决堤,源源注入船身。
一道道流光自掌心迸发,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交织、覆盖,最终,整座蜃楼被一层温润而炽烈的灵光彻底包裹。
他要做的,不是驾驭它,而是,将它,炼成一件活的法器!
倘若马仙洪得知此事,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寻常法器喂养一次,就足以让异人耗尽一身炁;而眼前这等堪比城池的庞然大物,若真炼成法器……
马仙洪怕是把祖宗十八代的炁都榨干了,也填不满这无底洞。
可王霄只觉轻松,神力不够?纯净源来补。
当苦海中的神力渐渐枯竭、难以为继时,王霄迅速祭出大量纯净源,环绕自身布成一圈。
这些源块被他全力催动,疯狂抽取其中的源气,尽数炼化为神力,刹那间,蜃楼之上霞光迸射、瑞气升腾,层层云霭如绸带般缭绕盘旋;再配上楼阁飞檐、回廊曲榭,整座蜃楼恍若自天外垂落的仙宫,缥缈出尘。
下方的红姑娘等人仰头凝望,无不心驰神醉、目眩神迷。
在源源不断的源气灌注下,王霄终于将蜃楼彻底炼化为法器。
他低头感受着苦海,神力虽已充盈饱满,却隐隐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虚乏感,仿佛刚搬空一座山,筋骨尚在震颤。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这蜃楼真不是闹着玩的,若非手握海量纯净源打底,怕是榨干三魂七魄都未必能把它锻造成器。
可当他脚踏甲板,真切感知到蜃楼散发出的厚重气机时,心头顿时一热,值了!
这件法器觉醒的异能,竟是“洞天”!
蜃楼内部空间自此自成一体,猛然扩张数倍:原先只够停靠几艘小艇的舰首空地,如今竟足有两片标准足球场那般开阔;船上的亭台、回廊、水榭,全都按比例放大,细节分毫毕现。
眼下整艘船的内部容量,至少是外观所见的五倍以上。
更关键的是,只要持续投入洞天灵境碎片,这片空间还能继续延展,若积累足够,甚至能演化出完整的能量循环与生态闭环。到那时,驾着蜃楼冲出蓝星、直入深空,便不再是空想。
王霄原以为,想离开蓝星,只能翻遍古籍、掘尽遗迹,苦苦追寻天庭旧神留下的飞升线索。毕竟单靠红毛法那套路子,想跃入星空耀武扬威,起码得修到圣人境界。
而蓝星这点资源……他摇摇头,连门都摸不到。
现在不一样了。
喂养蜃楼,就是打造宇宙方舟。
它那是什么渡海工具?分明是他踏向更高处的登天之梯。
蓝星别的不多,灵境、洞天这类“地皮货”却遍地都是。
攒一攒、挖一挖,还真有望把蜃楼养到遨游星海的份儿上。
这么一想,收拾东瀛各大道统的理由又添一条,据他所知,靖国神厕深处就镇着一座庞大灵境,东瀛人世代供奉的那些“鬼”,全在里头沉睡。
等拿下之后,灵境归蜃楼,鬼也别闲着,正好拿来淬炼器魂、反哺洞天。废物利用,一点不浪费。
王霄脑子里飞快过着几种用法,权衡利弊后,只定下几个备选方案,具体怎么干,届时相机而行。
炼成首艘蜃楼法器,王霄心情大好,干脆趁热打铁,一口气将余下十一艘也尽数炼化。
等他回到岸边,远远望着海面上熠熠生辉的海上城池,那十二座蜃楼静静浮泊,宝光流转,如星落沧溟。
纵然一阵阵莫名的疲惫悄然袭来,可心底那份踏实与畅快,却浓得化不开。
“对了,王山,你带护卫队立刻出发,去接二月红。”
王霄忽然想起,自己只给二月红写了“东海之滨”四个字,信里还只粗略圈了个范围。此前他压根没细看过这地方,不知此处荒滩千里、人迹罕至,生怕对方赶不及,误了正日子,后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他翻掌亮出八阵图,掐算因果,锁定与此次行动牵连最深的一缕气机,顺势推演出二月红的来路。“是!”王山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一旁的红姑娘见王霄安排妥当,这才按捺不住开口:“霄爷,我能上去看看吗?”
霸道机关术与阴阳术的巅峰结晶,对她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王霄一笑应允,随即携红姑娘与早盼着登船的岳绮罗一道踏上蜃楼。
刚一登临,红姑娘便指尖轻触船舷,一路抚过雕梁画栋、铜纹石阶,眼神发亮,呼吸都慢了几拍。
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让王霄一时愣住,要是这船换成他本人,怕是得被喊一声“女疯子”。
她边走边叹,边看边问,言语里全是惊叹。
还没逛完一半,远处荒滩尽头已传来破风之声。
王山一行已护着二月红赶到,身后还跟着百余道修士气机,最低者初入阴神,气息凝实;最强者阴神圆满,眉宇间已有阳神雏形,似随时可撞开那扇天门……
哪儿来的这么多阴神?
王霄正疑虑间,众人已奔至滩头。
二月红与百余名修士抬眼望去,心口齐齐一窒,海面上那座“城市”,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
洋人的铁甲巨舰放在这儿,活像孩童手里的积木小船,渺小得可怜。
没人想得出,这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二爷,这……是船?”
“霄爷哪儿弄来的?”
素来见多识广的张副官此刻瞳孔骤缩,声音发紧:这真是船?还是木头做的?
哪怕他下过无数古墓、见过多少奇诡场面,眼前一幕仍让他头皮发麻,脱口改称“霄爷”。
“大概……算是吧。”二月红盯着那巍峨轮廓,语气也不确定起来,这东西,真能叫“船”?
修士们虽被巨舰震住,但更令他们失声的是,那十二座城池般的巨舰,正通体流淌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法器宝光!
“齐道友,我没眼花吧?”
“那船……是一件法器?”
一位肩搭双裕涟、手牵毛驴的老者,胡须微颤,指着海面,山羊胡子抖得厉害。
“确是法器无疑。”被点名的齐姓道人揉了揉眼,又催动秘法开启法眼,死死盯住海面。
直到双目酸胀流泪,才眨了眨眼,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