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在附近踩点摸底,不料撞见警卫营大批开进这片区域,这才临时折返,想看看张启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不是真要插手霍家与半截李这场火拼。
“你们两家的旧账,我半点不关心。”
“你可以回去了。”
张启山语气干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霍仙姑嘴角一扬,笑意狡黠:“佛爷,这可是我霍家的地界。”
“哪有主人没开口,倒被客人赶出门的道理?”
“再说了,佛爷您神不知鬼不觉,在我霍家地盘上抓人、审人,还扯出什么实验室,连声招呼都不打,怕是不太妥当吧?”
张启山静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这是军中绝密。”
“你若听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要么跟我们一道把这事办完,要么,就死在这儿。”
霍仙姑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
她看得明白,佛爷不是唬人。
可她也不是寻常角色。
换作旁人,早被这话钉在原地;她却一眼瞥见了缝隙里的光。
霍家是九门里内斗最凶的一支,每逢掌权更替,族内便如沸水翻腾。
如今霍老太刚走,她的遗孀、胞妹、堂姐,全盯紧了当家人的位置。
要想在乱局中站稳脚跟,非得拉拢够分量的靠山不可。
眼前这三人,张启山、吴老狗、齐铁嘴,不正是现成的顶梁柱?
只要能把他们绑上同一条船,霍家话事人的位子,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霍仙姑没多犹豫,当即跨步走进队列,立场分明。
这份果决,让王霄略略一怔,多看了她两眼。
她一入队,便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等着吐真剂起效。
不过半炷香工夫,被王霄扎了两针的东瀛人眼神开始涣散,神情木然,眼皮沉重,明显已陷入意识游离的状态。
王霄凑近,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手,确认对方确已失去自主反应。
“你们的实验室在哪儿?”
王霄直截了当。
“实……验……室……在……矿……山……下……”
那人断续吐字,声音干涩。
旁边两个东瀛暗哨一听,脸色骤变,猛地扭动身子想扑过去堵嘴,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却被张日山一手一个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哪座矿山?”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不……知……道……”
不知道?
王霄眉头一拧。
“那平时怎么往里传消息?”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沉回呆滞,仿佛魂魄被抽空了一般。
“紧急时,敲震山鼓。”
“平日,有人来取记事本。”
王霄眼睛一亮:“震山鼓在哪儿?记事本呢?”
“鼓……在山后裂谷边上。”
“本子……在我怀里。”
张启山立刻派兵奔山后搜寻震山鼓;王霄则伸手探进那人衣襟,掏出一本牛皮封皮的册子。
翻开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进出登记:谁几时来,谁几时走,谁行迹可疑,每日一记,毫不含糊。
王霄起初只当是寻常流水账,直到翻到后几页,指尖一顿,脸色陡然发沉,第一页,详细记载着第一个侗村村民从染上尸蛾子,到浑身溃烂、暴毙断气的全过程;往后每一页,都对应一个感染者,症状变化、发作时间、死亡征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更是将整村人陆续发病、集体丧命的情形,事无巨细录了个遍。
“为什么记侗村村民的感染过程?”王霄声音低哑。
“大佐下令……投放怪虫,全程记录。”
这话一出,满屋人脊背发凉。
原来侗村尸蛾子之祸,根本不是墓穴意外泄露,而是东瀛人亲手撒下的毒饵!
“一共多少个侗村被投了虫?”
张启山嗓音冷得像结了霜,这帮畜生,竟拿活人当试验品,只为看虫子怎么啃食血肉、怎么催人送命!
“大佐命令……完成六个寨子的投放、观察、回收。”
回收?
王霄心头一跳,抓住这个词。
尸蛾子还能收回去?
东瀛人对这玩意儿的研究,竟已深到这个地步?
“怎么回收的?”
张启山等人齐齐逼问。
“用……我们自己。”
用自己?
众人一愣,没听懂。
王霄却猛然想起三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阴诡气息,脑中电光一闪,一把撕开那人上衣,全场倒吸冷气,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人胸腹布满蜂窝状孔洞,和祠堂里那些干瘪尸身如出一辙,甚至能透过窟窿看见内脏起伏;孔洞深处,一条条惨白小虫缓缓蠕动,如同腐肉里钻出的蛆,瘆人至极,令人作呕。
“呕!”
霍仙姑当场转身干呕。
张日山二话不说,掀开另外两人衣襟,一样的孔洞,一样的虫影,一样的毛骨悚然。
“呵呵呵……你们终究还是发现了。”
“回收失败了……可大东亚共荣的大业,你们拦不住!”
“一起死在这儿吧!”
“板载!”
另两人见隐秘已破,眼中狂热迸发,嘶声高呼:“就在虫神的怒焰里,化成灰烬吧!”
两人身形未动,可体内孔洞中钻出的白虫却骤然暴起,疯狂撕咬五脏六腑,沙沙声如春蚕啃桑,密集刺耳。
旁侧那人腹中的虫群仿佛受了刺激,瞬间狂躁起来,大口吞嚼血肉,两张脸上的痛楚迅速扭曲、加深,连皮肉都在抽搐。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些白虫吸饱血后迅速膨大,体表泛起灰白薄膜,转瞬结成一枚枚浑浊茧子。
有人猛地醒悟:他们是在用活人躯壳催熟尸蛾!一旦破茧而出,满山遍野都是带毒飞虫,此处所有人顷刻间便会染疫毙命。
荒山孤岭,既无药浴驱虫,也无拍尸酒压煞,谁也逃不过这场灭顶之灾。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两人脸上竟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茧已成形,大势已定。”
“一起陪葬吧!”
从虫噬到结茧,不过短短几十秒。等众人回过神,三具身体早已裹在灰白茧衣之中。
王霄冷嗤一声,若尸蛾已在外界振翅,这空旷山野确实难防;但若还在人腹中孕育,倒正中他下怀。
他心念一动,掌中凝出三粒幽红心火种子,指尖轻弹,倏然没入三人胸腔。
刹那间,三人体内腾起虚幻跳动的赤焰,火焰如活物般游走经络、灼烧脏腑,最终自七窍喷涌而出。
“八嘎!这是什么火?!”
两人嘶吼未落,腹中便炸开噼啪脆响,是虫身焦裂、茧壳爆碎之声。
三人由内而外燃作三支人形火炬,烈焰翻卷,映得四周树影乱颤。
霍仙姑清亮眸子里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原以为王霄不过是佛爷手下一名寻常伙计,未曾想此人竟掌有如此诡谲的控火之术。
今日所见,桩桩件件皆超乎常理:令人作呕的寄生白虫、无声无息焚尽万物的心火……
一切都在暗示,张启山等人正在搅动一场远比表面更凶险的局。
眼看三人连同尚未破茧的尸蛾幼体尽数化为飞灰,众人却无半分轻松之色。
东瀛人行事太缜密了,外围暗哨竟不知实验室确切位置,采用单向联络;哪怕被擒,也榨不出半点线索。
更棘手的是,他们的实验显然已有突破:三人被改造成活体容器后仍能存活,甚至尚存意识,还能初步驾驭尸蛾幼虫。
不止如此,东瀛人动作愈发急迫,已将六个侗寨圈为试验场。
若再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这些玩意儿就该出现在长沙城头,乃至九州各处战线之上。
“佛爷,找到了!山后有道深隙,里面悬着一面鼓!”
派去探查震山鼓的人飞奔回来禀报。
众人随即离开侗寨,穿过林地,抵达山后。
一道窄长裂隙赫然劈开山体,幽深不见底,雾气在缝隙中翻涌不息。
往下三四米处,一株歪斜桃树扎根石缝,枝干横伸,其上架着一面巨鼓,需两人合抱方能围拢。
这震山鼓藏得极巧,东瀛人确是费了心思,若非事先知晓,谁会特意绕到这断崖边俯身细看?
可以想见,只要在此处击鼓,声波坠入裂隙,必被层层反射、不断放大,震颤着传向群山深处,直抵矿山腹地。
只需矿道内埋设一只灵敏拾音器,便可精准接收鼓点密语。
可惜那两个东瀛人太过决绝。
眼看尸蛾回收之秘即将败露,竟立刻启动孵化程序,逼得王霄只能将人与虫一同焚尽。
否则,或可撬出鼓声传信的节奏规律,反向伪造指令,诱敌现身。
“东瀛人借这裂隙放大回音传讯。”
“风水盘卦讲求回声与山势呼应,但回音越传越弱,真正能清晰收听的位置,只可能落在几条通向外界的主矿道里。”
“找个精通观星点穴的风水先生,应能推算出他们藏身的精确方位。”
王霄话音刚落,目光便转向齐铁嘴。
在场诸人中,唯他风水造诣最深。
正踮脚往裂隙下张望的齐铁嘴闻声回头,见张启山等人齐刷刷盯着自己,只得苦着脸,从裕涟中摸出一面乌沉罗盘。
“佛爷哦,这回齐家祖训我是彻底踩到底了。”
“这一趟要是泄露天机,折了阳寿,您可得匀点给我补上。”
张启山斜睨他一眼:“要是能匀,你尽管来拿。”
齐铁嘴端稳罗盘,反复转动天干地支环校准方位,继而掐指推演。
不多时,额上沁出细密汗珠,脸色渐白,指尖微颤。
待最后一式掐完,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天堑如刀,狗头铡人,天刀铡仙!”
“佛爷,这山隙地势,是个活脱脱的断头铡啊!”
“真要下去,神仙也躲不过当头一刀!”
“再配上九鬼踩莲花的格局……底下埋的这些人,究竟跟谁结了这么大的死仇?”
“死了还要挨一记天刀铡仙,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