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枪声炸响,此起彼伏。
尤其护卫队那几位,一人双枪,左右齐发,弹无虚发,枪枪致命。
等王霄等人跟进山洞时,洞里东瀛人已被清掉大半。
张启山一脚踏进来,一眼就瞥见正对甬道口架着一挺重机枪,后脊梁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从拐角冲到洞口,足足一百来米,这玩意儿火力全开,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幸亏王小哥备了悲酥清风,不然硬闯,真得搭进去整支队伍。”
众人纷纷点头,确是实情。
王霄带来的药虽不走正路,但劲儿够猛、见效快。
王霄环顾四周,发现这山洞八面各有一条通道,
“八门遁甲?”
八个出口方位严丝合缝,正对应八卦八门。
他定睛细看,八处洞口上气流隐隐盘旋,分明是阵法运转之象,而非单纯机关布置。
与此同时,八条通道里几乎同时响起杂沓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漏网的!”
“先清掉通道里的!”
王霄几步上前,单手拎起重机枪,领着护卫队堵住其中一条洞口。
不多时,十几个慌不择路、端枪狂奔的东瀛人撞了出来,王霄抬臂、扣扳机,动作干脆利落:“哒哒哒……”
东瀛这款重机枪,论威力在行家里算不上顶尖,比不得王霄先前用过的m-2,但好歹是正经重火器。
他单臂稳压枪身,扳机一扣到底,7.7毫米子弹眨眼间泼洒进狭窄洞道, 排成一串的人连“呀,”字都没喊全,就全被扫倒在地。
其余几处洞口,则由张家伙计持驳壳枪死守,与里头冒头的东瀛人对射。
王霄扛着重机枪,挨个洞口扫荡过去,把藏在里头的人一个个清干净。
“八门遁甲,这是活阵,不是死局。”
“这群东瀛人,怕是被阵势困在这儿,进退不得,才临时扎营。”
齐铁嘴绕着山洞走了一圈,只见满地物资、钢丝床、实验仪器,样样齐全。
“佛爷,这回东瀛人全交代在这儿了,您该安心了吧。”
王霄却总觉得不对劲,默默兜了一圈,心里才有了底。
他随手把滚烫的枪管往地上一搁, 八爷,东瀛人,一个都没死净。
齐铁嘴一怔,回头看看正在查验尸首的张家人,满脸疑惑:“啥意思?”
“人数对不上。”
王霄抬手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东瀛人, 被掳走的矿工,一个没见着。
“麻当提过的穿白褂子的东瀛人,也没影。”
“这儿的器械,比预想中少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土御门家的阴阳师,还有那个大佐,全都不在。”
“所以,这儿恐怕只是他们扔出来的诱饵。”
原本以为大局已定的张启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亲自又查了一遍,果如王霄所言。
脚步沉重地折返回来,嗓音低沉:“诱饵?”
齐铁嘴难以置信地扫视满地三百多具东瀛人的尸首, 拿三百多人当诱饵?
“图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怎会有人狠心把三百多条命,当成弃子来用。
“图什么?”
王霄略一沉吟,把从火车站、驿站,一路到矿山下的所有线索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念头。
“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布好的局,火车刚启动那会儿,东瀛人其实早就能让它刹住。”
“还记得齐家前辈用青铜镜传讯的事吗?”
张启山等人立刻围拢过来,想听王霄往下推断。
一提青铜镜,大伙儿纷纷点头,唯独霍仙姑一头雾水,脸上写满困惑。
“青铜镜出什么问题了?”齐铁嘴皱了皱眉。
“镜面显卦时,卦象明显被扰动过,齐家前辈送来的密讯,压根没人破译出来。”
王霄眸光一凛,像刀锋划过暗夜。
“能动手脚的,只有东瀛人!”
“既然他们追上火车,还动了青铜镜,说明早就摸清了车上的布置,随时能截停、劫走。”
“可他们偏偏放它一路开进长沙城。”
“图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全静了。是啊,图什么?
按理说,这次行动本该神不知鬼不觉,越隐蔽越好;明知道火车进城必惊动张启山,还硬往城里赶,岂不是自曝行踪?
“直到看见这八个洞口,我才彻底想通。”王霄抬手一指。
“八门遁甲?”
齐铁嘴眼神微动,仿佛指尖刚触到一根关键线索。
“没错,正是八门遁甲。”
王霄颔首,目光沉稳,“这阵法脱胎于奇门遁甲,深奥繁复,极难参透。”
“九州大地历代钻研此道的高手,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而东瀛阴阳师那些术术根基,不过是捡拾咱们诸子百家阴阳家散佚的只言片语,东拼西凑,再掺点自家理解,才勉强成形。”
“可面对眼前这套八门遁甲,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更别说底下还埋着一套精妙绝伦的风水局。”
齐铁嘴猛然一拳砸在掌心,声音发紧:“所以他们故意放火车进城,就为把九门引到这里来!”
“对!”
王霄应得干脆,“我估摸着,这儿顶多是一支试探小队,专程送死的弃子。”
“真正的人马和实验室,藏得更深,这座矿挖了几百年,巷道纵横交错,又连着地下河,随便钻进一条水道,便如泥牛入海。”
“他们算准了九门的脾性:古墓现世,谁坐得住?”
“只要死几个人,我们就会信以为真,放心大胆地破机关、掀封土、往下探。”
张启山和齐铁嘴脸色骤沉。
这盘棋,正中要害,齐铁嘴见了八门遁甲,哪忍得住不动手?
九门干的就是倒斗营生,古墓当前,骨头缝里都痒!
东瀛人失策之处,不在计谋本身,而在暗哨和麻当无意间露了底:大佐亲临、研究人员上百……
他们舍得拿三百多士兵当诱饵,却绝不肯让几个核心学者陪葬。
终究是情报上露了缝隙。
“眼下怎么办?”
“请佛爷调兵封山搜查?”
齐铁嘴眉头拧成疙瘩。
王霄摇头:“没用。矿道千回百转,谁晓得有多深?他们粮弹充足,存心躲藏,没个把月别想揪出来。”
“别忘了,实验室还在运转,拖上几周,等他们研究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洞内一时寂然。
人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端了老巢,结果发现,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遛进圈套的猎物。
“眼下只有一条路。”
张启山抬手,“啪”一声拍在身旁的炸药箱上。
王霄眼底微亮,心里已有数。
“硬闯八门遁甲,再破底下风水局!”
“他们不是想进墓看个究竟吗?”
“咱就带他们进去,看得彻彻底底!”
“让他们一辈子困在底下,再也别想爬上来!”
果然,张启山打的就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主意。
“八爷,全靠你了!”
张启山目光灼灼,直盯齐铁嘴。
齐铁嘴望着八个洞口,神色凝重。
“佛爷,我不敢打包票,八门遁甲变幻无穷,没人敢说十拿九稳。”
张启山盯着他,头一回见齐铁嘴这般底气不足。
要知道,这位奇门高手向来眼高于顶,占卜推演从不含糊。
“尽力而为。”
“真破不了,我就让副官炸塌矿口,再调重兵把整座山围死。”
话虽如此,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是最糟的招。
这片矿山开了几百年,上下左右全是旧巷道,说不定隔壁山头的坑道就在这儿拐了个弯;炸了入口,等于白费力气,反倒断了矿工活路。
至于调重兵?如今风声鹤唳,稍有风吹草动,官府那边要震,九门内部更要乱;挑起这么大风波的张启山,怕是要扛下所有后果。
齐铁嘴默默掏出罗盘,开始绕着八个洞口踱步推演。
一圈下来,他站定,眼神惊疑不定,反复打量洞口,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走第二圈,回到原地时,他脸色一变:“怪事……这八门遁甲,竟没有生门,也没有死门?”
“八爷,怎么了?”
吴老狗不懂阵法,但瞧见齐铁嘴这副神情,心头一沉。
“八门遁甲,本该有开、休、生、伤、杜、景、惊、死八门。”
“通常布设这八门遁甲阵,讲究排六甲、立八门,阴阳相济、虚实互衬,变化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若参不透八门之间的流转更迭,便休想破阵。”
“可眼下这座八门遁甲阵,压根儿就缺了生门和死门,其余六门也影影绰绰,边界全无。”
“整座阵势如同一团未开的混沌。”
“这根本不对劲!”
齐铁嘴越说越急,额头青筋直跳,眼神灼灼发亮,几乎要扑上前去;话音刚落,却像被抽去筋骨般垂下肩膀,肩膀垮塌下来。
“佛爷,老八我本事浅薄,实在解不开眼前这八门遁甲之局。”
吴老狗和张启山还是头一回见齐铁嘴在术数上主动认栽,语气里没半分托辞,全是实打实的挫败。
王霄听完,眉峰微动,神色沉静。
八门遁甲?他熟得很,脑中那幅八阵图禁制里,就刻着这套法门的完整脉络。
眼前这座无人主持的八门遁甲阵,对他而言,恰如老匠人遇见自家作坊里的工具,再熟悉不过。
虽说自得图以来,他连最粗浅的入门关都没迈过去;但图禁本身通灵,自有推演之能。
他不会,图禁会。
就像拿到一道题,直接调出一台神算机,输入参数、按下运行,答案自动浮现。
面对青乌子所设的八门遁甲阵,王霄干脆绕过苦修,直取捷径。
他缓步踱至一处洞口前,苦海翻涌,生命精气如沸水蒸腾,尽数灌入八阵图禁制之中, 左手轻抬, 一道金芒骤然迸发, 金光旋动,一气分阴阳,阴阳化四象,四象衍八卦,掌心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金灿灿的八卦图,正是八阵图显形之相。
图中天干地支井然罗列,五行之气奔流不息,日月星辰隐现其间,仿佛把整个天地乾坤都收束于方寸之间,气象磅礴而肃穆。
他抬眼凝视洞口,依其气息流转、光影明暗,指尖轻拨手中图盘,图盘缓缓转动,内里幻化出八扇门户,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原本垂头丧气的齐铁嘴,见王霄这一连串动作,先是愣住,继而瞳孔骤缩,待看清那枚金光八卦图时,心脏猛地一撞,险些跃出喉咙。
“那是……!”
他喉结滚动,神色震颤,目光死死黏在王霄手上,嘴唇翕动,却硬生生捂住嘴,唯恐一丝杂音惊扰对方。
“八爷,王小哥手里那玩意儿,啥来头?太玄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