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携岳绮罗沿河而下,逐段勘测自此处至入海口的整条水路,只为确保黑蟒走水化蛟万无一失。
譬如途经的每一座桥,他都细细查验,是否有人暗中悬了斩龙剑?若漏看一处,等真到了化蛟临门那一瞬才发觉,再动手拆解就全盘晚了。
毕竟走水化蛟,靠的就是一股冲天锐气!讲求势如奔雷、一鼓作气!
须得裹挟山泽洪流之威,凝炼神龙之形,方能硬闯天劫;稍有滞涩,气机一散,整场化蛟便即崩塌溃散!
他将沿途桥梁尽数踏查,水脉走势、山势走向尽数刻入脑海;一路观云察风,顺流直抵海口附近。
可刚进入海口,天色骤变,暴雨倾盆,乌云压顶,空中惊雷炸裂,电光在厚重云层里反复撕扯、爆鸣,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攥紧他的掌心。
他侧头望去,岳绮罗脸色惨白,目光死死钉在远处翻滚的雷霆上。
王霄心头一亮:岳绮罗所修不死阴神法,根基全系于魂魄之上,本属旁门左道;加之她阴神未淬,阴质尚浊,遇上天地间至阳至烈的雷霆,自然如霜遇火、如影遭光,本能畏缩。
此刻天威尚远,可那股无形震慑已令她魂体发颤、步履虚浮。
可这天气实在蹊跷,王霄方才一路行来,晴空万里,云淡风轻;怎一到此地,便雨幕如墙、雷声如鼓?
他仰首凝神,忽见浓云深处,一道长影正悄然游弋……
什么东西?
“咔嚓!”
一道粗如巨柱的闪电劈落!
那影子被雷光狠狠击中,身形一僵;紧接着,一条绵长黑影自云中轰然坠下,隔得太远,面目难辨,王霄只依稀瞧见,形似一条硕大无比的巨蟒。
【触发事件:营口坠龙!是否签到?】
营口坠龙?
王霄怔住。
前世确有此事流传,民国年间,这一带上游曾现活龙,乡民惊骇之余,竟搭棚遮阳、挑水润身,还延请僧人日日诵经祈福;数日后暴雨突至,龙迹隐没。
又过几日,营口上空忽有龙影坠落,当场掀翻三艘渔船,震塌厂屋数间,更致九人毙命。
最后那龙尸,静静躺在芦苇荡里,腐而不散。
当年轰动朝野,几十年后仍有人为真假争执不休。
眼下这情形,十有八九也是走水化蛟失败所致。
没想到,自己竟撞上了现成的蛟龙本源!
若能趁其重伤未愈之际攫取精魄,岂非省去苦等黑蟒化蛟的工夫,直接成就《豢龙经》?
念头一闪,王霄猛拍大腿,一把拽起岳绮罗,纵身化作一道赤金神虹,贴着水面疾掠而去,直扑那坠龙之地!
神虹破雨而行,气浪卷起路面积水,泼洒如浪、飞溅似珠。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炼魔至宝,归化神音!”
归化神音?
他心头一热。
这宝贝,原是还珠楼主笔下蜀山世界里的镇邪奇珍,广成子耗时九年、参透阴阳造化亲手炼成,乃上古金门第一等降魔重器。
一经催动,立生阴阳两仪之变,无论何等妖邪,触之即溃、避无可避。
威能之盛,堪称霸道!
更妙的是,用过之后,只要依特定法诀施为,便能将那炸散的音波摄回原形,重新凝为一枚归化神音,虽效用略减,却可反复再用。
既威猛绝伦,又经久耐用,简直契合他骨子里那股精打细算的劲儿。
王霄当即点选领取。
霎时间,一段段口诀、一道道运功路径涌入识海;与此同时,他丹田苦海之中,悄然浮起一枚鸡卵状物事,非金非石,似韧似坚,表面镌刻八个古篆:“灭魔至宝,归化神音”。
壳体通透,内里黑白二气如太极盘旋,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这便是归化神音了。
王霄二话不说,将其稳稳纳入底牌之列。
有它在手,纵遇元神修士,甚至更强者,他也敢挺直腰杆、开口说话。
心绪一畅,脚下神虹陡然加速,破雨之声变得更厉!
身旁岳绮罗歪头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怎么眨眼工夫,他就眉开眼笑、浑身舒坦?
“咦!”
距那坠龙之处尚有五里,王霄倏然刹住,落足一处低矮山坡。
暴雨如注,视线模糊,却盖不住前方枪炮轰鸣,
机枪扫射声、炮弹呼啸与爆裂声,竟压过了天上闷雷!
“哞,”一声沉浑悠长的嘶吼,似牛非牛,震得雨帘都在抖颤。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遥眺,瞳中顿时映出密密麻麻的气机网格,
而其中一道东瀛阴阳师气息,如墨滴入水,格外刺目。
果然早有埋伏。
走水化蛟需引动山川水泽之力,由细雨渐积为狂澜,少说也得半月酝酿;这般漫长异常,早该引起修士警觉。
此次化蛟受阻,极可能便是东瀛人暗中出手搅局。
毕竟千百年来,借洪水走蛟、祸乱一方的巨蟒蛟类多如牛毛,
人族早已把这类勾当摸得门儿清:桥下悬斩龙剑、桩上钉困龙钉、河底埋镇水碑……手段层出不穷。
只需轻轻一扰,断其气脉,整场化蛟便前功尽弃。
若此刻再驾神虹大张旗鼓冲过去,无异于靶子送上门。
王霄干脆俯身抱起岳绮罗,足尖点地,撞开雨幕疾奔而去,一口气冲至敌阵一里外的小丘后,借滂沱雨势掩藏身形。
他放下岳绮罗,小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
两人并肩伏在坡后,远远眺望前方阵地……
二十多挺九二式重机枪持续喷吐火舌,
迫击炮和山炮轮番轰向芦苇荡深处那条巨影,只见它足有十几米长,头似猛虎,身如巨蟒,腹下生着一对利爪。
子弹与弹片撞在鳞甲上,迸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一声声低沉悠长的嘶吼接连响起,声如闷雷滚过荒野,正是蛟龙之鸣。
那蛟龙在浑浊水浪中翻腾挣扎,尾梢一摆,便掀得水幕炸裂,无数水珠裹挟千钧之势横扫而出,直扑那些毫无遮蔽的机枪阵地。
阵地上,机枪手一个接一个被砸得浑身飙血、仰面栽倒。
若非八道泛着冷光的符绳死死缚住它的四肢与脊骨,这蛟龙早该冲上岸来,大开杀戒了。
毕竟蛟龙天性暴烈好斗,惯于兴风作浪、残害生灵;眼下又被钉在地上挨打,更是怒火焚心。
王霄凝神细察,见那蛟龙气息看似狂悍,实则正飞速萎靡,方才在云层中遭天雷劈落,断了“走水化蛟”的命脉,反噬之力正一寸寸蚕食它的生机。
“斗法就斗法,谁见过调兵遣将、先下手捆人再围殴的?半点规矩都不讲。”
王霄轻叹一声,你这小蛟龙运气不错,撞上我王大善人。
“索性帮你一把,让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斗一场。”
他屈指轻弹,数缕寒芒凛冽的剑气破雨而入,无声没入芦苇丛中。
王霄嘴角微扬,剑指陡然竖起。
“起!”
“唰!唰!唰!”
八道雪亮剑光应声腾空而起,缠绕蛟龙的符绳瞬间被绞成寸寸碎段,软塌塌坠入水中;随即剑光散作寻常芦苇秆,纷纷扬扬飘落水面。
“哞!”
被压制已久的蛟龙昂首导啸,声浪滚滚如潮,直冲临时阵地。
前排士兵当场被掀翻在地,东倒西歪;后方结印维持压制的阴阳师指尖法印骤然崩裂,“八嘎!”
“有人暗中出手!”
他脸色铁青,早察觉营口连日暴雨反常,反复推演后断定有巨蟒欲借水势蜕变为蛟,
便早早布下截断水脉的禁制,又借来军力协同围剿。
若成,便得一只蛟龙式神!
届时名动东瀛修行界,跻身年轻一代魁首,甚至压过安倍别三,争得安倍家主之位……
万万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心头顿时生出退意。
但那被炮火反复碾压的蛟龙早已怒不可遏,本就性烈如火,哪容得这般羞辱?
符绳一断,只剩一个念头:把这群蝼蚁,碾成肉泥!
它蜿蜒着十几米长的躯体猛冲上岸。
云从龙,风随虎。
纵然化蛟失败,血脉已燃,在这滂沱大雨中,如鱼得水,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撞进机枪阵地。
一人合抱粗的身躯猛地一卷,整座机枪位瞬间被裹紧。
鳞甲与肌肉疯狂挤压之下,“啊!”
惨嚎与骨头断裂声混作一团;鲜血顺着它黝黑鳞片汩汩淌下,雨水顷刻染成赤红。
就连重机枪也在巨力绞缠中发出刺耳呻吟,待它松开冲向下一拨曰军士兵时,原地只余一滩血肉模糊、钢铁扭曲的残骸。
蛟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不时张口叼起一名日军士兵,对方哭嚎未绝,已被嚼碎吞下。
阴阳师见状,双手急结印诀,浓烟腾起,一只双爪燃火、羽翼炽烈的巨鹰驮着他腾空而起。“想跑?”
“这可不行。斗法还没分胜负,哪能说走就走?”
“我最讲究的,就是公道、公道,还是他妈的公道!”
王霄拈起一粒西瓜籽,悄然摄取巨鹰气息;指甲划开左臂,血刚渗出,便将瓜籽按入伤口。
那籽遇血即活,眨眼抽枝、开花、结果;他抄刀挥落,熟透西瓜“噗”一声砸在地上,下来!
天上巨鹰悲鸣裂空,鸟首应声而断,重重砸落;无头尸身裹着阴阳石直坠而下。“飞头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