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立于军阵之中,目光扫过山林间一道道孱弱气机接连崩散、湮灭,脸上波澜不兴。
林中这些精怪,实力低微得近乎不堪一击,最强者连平山上那只老狸子都远远不如,连引动他吞噬本源的念头都欠奉。
他干脆放出五头巫兽猛虎,命它们衔尾追剿残存妖尸。待整片山林里所有异样气机尽数肃清,王霄悄然抽身,脱离众修士视线,在黑山力士簇拥下登临山林最高处。
此处正是地脉交汇的枢纽所在。俯视脚下缓缓涌动的地脉之力,王霄宛如饥肠辘辘的老饕嗅到珍馐,口中唾液骤然翻涌:“霸王自助餐头一筷,我可就不客气了。”
“多谢东瀛诸位盛情款待。”
他咧嘴一笑,苦海之内神力奔涌,一缕微光自他体表浮起,明灭闪烁,光中符文流转不息。
“地脉者,乃人间立身之基,山川气血之络。”
“天地造化所钟,灵气归聚之源。”
“龙脉者,承天运而落于地心,以土为根,聚生气,分阴阳,调五行。”
“此即天地造化之枢机。”
“借龙气为引,纳地脉炼形,塑龙躯,凝造化!”
一串玄奥咒音自王霄体内层层叠叠响起,光辉洒落,渗入泥石。
一股奇异之力顺石隙钻入地下,瞬间与地底脉络勾连成一体。
当那股沉厚磅礴、生机盎然的地脉之力真正被他感知到的刹那,他周身神光暴涨,地下地脉竟被硬生生抽拔而出,直灌苦海,轰隆!
苦海上霎时掀起滔天浊浪,地脉之力甫一入海,便如沸水泼雪,逼退周遭海水。
吞噬,只是第一步;成败在此一举,王霄心神沉入苦海,将一道道地脉之力引向生命之轮四周,反复锻打、塑形。
随着山林深处地脉不断被攫取、涌入体内,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九十九道若隐若现的山脉虚影,在苦海上盘绕成环,巍然拱卫生命之轮。
山势蜿蜒如龙,苍劲雄浑,每一座山脊皆透出凛然不可侵的神圣气息;靠近生命之轮处,更凝出九十九颗龙头,似神龙垂首,朝拜不休。
就在九十九龙山雏形初具的瞬间,那神辉猛然炸开,如幕布般笼罩整片山林。
点点华彩地脉之力被强行剥离地层,划破夜空,从四面八方汇向王霄身畔,尽数没入神光之中。
源源不断的地脉之力涌入苦海,注入其中一条龙脉虚影,那虚影随之微微凝实一分,表面光华流转,渐生灵韵。
相较其余龙脉的刚猛厚重却略显僵滞,这条龙脉已悄然活泛起来,仿佛有了呼吸、有了脉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它体内酝酿、升腾,最终于龙头处凝出一滴七彩仙液,仙液滴落生命之轮,七彩光华如潮汐般反复冲刷轮体,轮上岁月蚀刻的细微痕迹,竟悄然淡去一丝;命泉亦受滋养,如大地板块挤压抬升,节节拔高,泉口愈扩愈大,终成一座火山般矗立苦海中央,奔涌的神力,恰似喷薄不息的炽热岩浆。
王霄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生机,与当初设想分毫不差:以地脉铸龙脉,借龙脉所蕴造化温养生命之轮。
只要地脉足够,终有一日,他能单凭此道,将生命之轮修至晶莹剔透、宛若初生之境。
不过,王霄心里清楚,真要达成那一步,必须将九十九龙山全部凝实,而这所需地脉之力,浩瀚如海。
眼下仅抽尽这片山林的地脉,才勉强凑出一道虚影。
他暂且不敢细想,九十九条龙脉尽数凝实,究竟要耗尽多少地脉;只盼东瀛全境的地脉,莫要让他失望。
而随大军前行的修士们,浑然未觉王霄已悄然离队。
神辉抽取地脉的异象却惊动众人,纷纷祭出法器戒备,误以为遭袭。
直到看见地下无数彩光点点升起,朝着同一方向奔涌汇聚。
“这是……?”
“厚重、勃发、造化,还裹着几分暴烈……”
张老道凝神细察,那些自地底汩汩涌出的光点,须臾便辨出根底:“地脉之力?”
“地脉之力?”
众人闻言齐齐注目,阴神修士个个见多识广,稍一感应,便知那光点所携之力确非寻常,
“果然是地脉之力。”
“可地脉深藏厚土之下,游走于山川筋络之间。”
“生灵气,养万物,善蛰伏,难窥其踪。”
“怎会被人硬生生从地底拽出来?”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修士们面面相觑,地脉深埋万载,潜行无声,向来只肯默默滋养大地……
谁也没见过,竟有人能如此大手笔地抽干整片山林的地脉之力。而地脉,本就是天地灵气与万物生机的源头,是人间存续的根基。
一旦撼动,无异于刨断修行界与凡俗世界的命脉。
千百年来,没人敢冒此天下之忌,去触碰这根红线。
眼前景象,彻底超出了众人的认知边界。
“应星兵主应星兵主不在场,这事恐怕是他干的!”
一名中年道士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本该随军而行的王霄,不知何时已踪影全无。
众人刚欲分头探查,王霄却已悄然收手。
最后一缕地脉之力裹挟着灼灼神辉,汇入他体内龙脉之中。
整座山林霎时沉寂下来,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山……快死了。”
张道人轻叹一声。
在他法眼之下:地表草木依旧青翠繁茂,枝叶舒展,仿佛毫无异样;可地下早已枯竭,灵气断流、生机湮灭,只剩一片死寂空洞。
整片山林就像一具尚有体温的躯壳,外表鲜活,内里早已掏空。
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寸草不生,沦为真正的绝地。
他原以为王霄这位应星兵主东征东海,不过是率道兵铁骑横扫东瀛诸宗,以力破局;如今才真正看清其手段,抽尽地脉,断绝灵气,使东瀛大地再难孕养强健体魄;往后数代人,体质一代弱过一代,血气日渐凋敝,终至难以为继。
这是釜底抽薪,是斩断国运根系的狠招。
好大的格局,好冷的决断!
不愧是杀破狼三星亲选的应星兵主,看着温润如春阳,出手却凌厉似寒刃。
张老道还在心头震颤之际,王霄已在黑山力士簇拥下重返军阵,继续向前推进。数十万力士踏林而过,鸦雀无声。
“触发月签,是否签到?”
月下行军的王霄脚步微顿。
又到月底了?“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宇智波止水万花筒写轮眼一对。”
止水的万花筒?别天神?怎会突然落到手里?
与此同时,某处火影位面。
“纳尼?!”
锅影伸向止水眼眶的手僵在半空,怔怔望着那对空荡荡的眼窝,满脸错愕,朝思暮想的万花筒,眨眼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王霄手中,已多出一只柱状玻璃容器。
溶液中,一双赤瞳静静悬浮,瞳孔深处,手里剑纹路清晰如刻。
“这就是所谓‘红眼病’修到极致的模样?”
他拿起瓶子细细感知其中气机,一股阴寒的精神力量蛰伏其中。
不同于念动力那般纯粹,这种力量裹挟着情绪,偏向幽暗、悲怆、暴怒一类。
大概就是红眼病者口中的“瞳力”。
这对眼睛的力量,并不算强。
至少在他眼里,应付不了资深阴神修士,顶多扰其心神,难以伤其根本。
毕竟,阴神修士自起步便锤炼魂魄精神,根基深厚,岂是靠情绪与查克拉喂出来的瞳术可比?
但对王霄而言,这双眼睛并非无用。
它让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应对东瀛军队集结的新法子,比硬拼机关术更隐秘、更高效,还能与现有手段相互补益。
他掌心一握,玻璃容器顿时发出细碎裂响。
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最终轰然炸开,只余两枚眼球稳稳托于掌中。
甩掉残留溶液,他发现这对眼球质地竟略带晶莹,表面泛着一层温润包浆似的光泽,像是被长期摩挲盘养过?
不过,晶化归晶化,其中瞳力却是实打实的。
王霄当即运转神机百炼之术,将自身神力缓缓注入眼珠,将其锻造成一件法器,更以神力滋养“别天神”,助其蜕变为专属异能。
随着神力灌注,瞳中手里剑图案缓缓旋转,眼球也愈发剔透澄澈,握在手中沉甸甸、凉润润,手感极佳。
王霄下意识像盘核桃般,在掌心来回搓转两颗眼珠,旋即猛然意识到这动作实在诡异,赶紧停手。
老老实实静心炼器,再不耍滑头。
“主公,前锋探马急报,大军前方必经之路,有一座小城。”
“赵将军请示,是否绕行?”
“前锋所部,原地待命。”
王霄下令暂停,随即亲率主力疾驰而至。
抬眼望去,数里之外,天空中大量气机翻涌升腾,凝成累累稻穗之象。
除却二十万人口汇聚而成的人道气运外,还有一尊盘坐神像虚影浮于城上,
面容男女莫辨,周身五谷流转,显化丰饶之相。
他心中已有判断:城中供奉的,多半是执掌农事谷物的神只。
但这都不重要。
他摊开地图,指尖在图上反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