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蹲下身,拂开残碑前丛生的枯草。
此时天光已沉,暮色四合,山风呜咽。就在他指尖刚触到石面的刹那,碑旁忽地浮现出一名巧笑倩兮的女子。
“官人~”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唯独脸色惨白如纸,毫无活人气:“夜深了,不如歇息吧。”
眼前阴森森的乱坟岗,眨眼间幻作朱门高户,红灯高悬、喜乐喧天。院内宾客满座,杯盏交错,正热热闹闹吃着喜宴。
“董小玉。”
王霄目光清冷:“这点障眼把戏,也配蒙我?”
“官人~”她恍若未觉,笑意不减,“天都黑透了,还说什么胡话?快随我入洞房吧。”
话音未落,她已贴身上前,袖口滑出的手,赫然化作乌黑嶙峋的利爪,直取王霄心口!
“哼!”
一声冷喝炸响,王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腕骨:“你用这幻术害过多少条性命?”
“敬酒不吃,偏要罚酒!”
董小玉见行迹败露,再不遮掩,瞬间撕下伪装。
半张脸皮簌簌剥落,露出森森白骨;一头银发根根倒竖,如钢针刺空;一只眼珠悬在眶外,滴着腥臭黑血。
与此同时,那华美宅邸轰然崩塌,满堂宾客齐齐扭头,面目狰狞、獠牙森然,嘶吼着扑向王霄。
“小红!”
王霄神色未变,只低唤一声。
“唳!!”
一道赤焰火凤破空而出,周身烈焰翻涌,凤鸣尖锐如裂金石,震得整片后山簌簌抖颤。
鬼物本属至阴,最畏极阳之威。何况是怒青鸡所化的真火凤凰?
那一声凤啸荡过,山坳里不少道行浅薄的游魂当场肝胆俱碎,七窍喷血,瘫软毙命。
“凤凰?!”
董小玉眉峰一拧,头顶蝎尾辫骤然甩出,如毒蟒腾空,直绞王霄脖颈!
王霄反手抽出【七星龙渊剑】,剑鸣似龙吟破云,寒光劈落,
古剑锋芒所至,那条漆黑蝎辫应声而断!
“啊!!”
剧痛之下,她瞳孔骤缩,终于看清眼前少年绝非等闲。
阴风陡起,她断臂处黑气翻涌,鬼爪暴涨三寸,寒光森森,再度掏向王霄心窝!
“来得好!”
王霄胸中气劲一提,身形如弓弦崩弹,
剑不离手,腰背一折,险险避过利爪;
随即足蹬地面,双腿暴起,狠狠踹中她小腹!
趁她踉跄未稳,王霄足底猛踏,七星步踏出,掌中剑诀一引,
茅山诛邪剑诀!
剑身霎时通红似烧,仿佛刚从熔炉中抽出,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锵!!”
剑锋斩落,董小玉虽修成百年凶鬼,手段惊人,却终究慢了一瞬,
右臂齐肩而断,鲜血泼洒如墨!
“啊!!”
她捂着断臂跌退,血泪顺颊而下:“我要你不得好死!!”
百年怨气凝成一句咒,字字带煞,直钻人心。
寻常人听了,怕是当场失禁瘫软。
王霄却面色不动,见诛邪剑诀未能彻底镇杀,脚下七星罡步再踩,剑脊上七颗星纹骤然亮起,光华冲霄。
夜色愈浓,星光愈盛,正合七星阵势,今夜,便是此獠伏诛之时!
董小玉感知到剑上浩然道气,心头一凛:
这少年年纪不大,本事却深不可测,硬拼必死无疑!
当即卷起一阵腥风,转身欲遁。
可王霄岂容她走脱?
且不说斩此凶鬼能得多少历练之功,单是放她逃出这坟山,不知又要拖多少无辜性命下地狱!
“唳!!”
小红早有默契,火舌喷吐,赤焰横拦去路!
王霄足踏七星,剑锋贯虹,七星龙渊剑如流星坠地,直贯董小玉心口!
“啊!!”
这恶鬼在凄厉哀嚎中,终究没能逃过王霄手中那柄七星龙渊剑的锋芒,顷刻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斩杀百年凶魂,获得2000点经验。”
两千点经验。
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王霄微微颔首,随即把七星龙渊剑稳稳插回剑鞘。
董小玉一死,身上竟滚落出一枚香气清冽的丹丸,通体莹润,品相颇为不俗。
王霄暗忖:此鬼盘踞山野百年,凝成内丹也在情理之中。
可按常理推断,这类阴物所结之丹,该与尸王所孕阴丹相似,阴寒刺骨、浊气萦绕。
偏生这颗丹丸却色如脂玉,温润剔透,全无半分阴森之气。
他俯身拾起,入手微凉,形如龙眼大小,表面泛着柔光,鼻尖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怎么看,都不像阴鬼所结之丹。
王霄认不出此物,便决定带回一眉居,请九叔辨认。
得了这枚丹丸,董小玉再无余物遗留。
王霄唤回怒青鸡,让它重回福田休养;又将刚得的2000点经验,尽数注入黑鳞巨蟒体内。
“叮,您的黑鳞巨蟒进入蜕化休眠,具备化蛟之兆。”
两千点经验,直接催动巨蟒步入化蛟关口,这转变着实可观。
王霄没多耽搁,收拾妥当,径直返回九叔的一眉居。
至于任老太爷那具老僵,他暂且按下不动,等对方起棺迁葬时再动手不迟。
眼下尸身仍深埋于养尸地,贸然开掘,怕是要惹恼任老爷这个倔脾气的老辈。
王霄虽不惧他,却也不想平白结怨。
更何况,师父林凤娇还要在这镇上立足。
回到一眉居,庭院里秋生和文才正歪在竹椅上打盹,九叔则在堂屋内练拳,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师傅。”
王霄跨进门槛,从怀里取出那枚丹丸,“您认得这个吗?”
“哦?”九叔停下动作,上前接过,“这东西你哪来的?”
王霄如实道来,后山坟场、夜斗董小玉、一剑斩魂……事无巨细,全数讲清。
“嘶......”
九叔倒抽一口冷气,身旁的秋生文才也猛然惊醒,面面相觑。
若真如王霄所言,这董小玉确是百年凶魂,凶戾难驯。
便是道门中开了光的高手,遇上也得掂量三分。
谁料自家徒弟竟能干脆利落地将其铲除,手段之利落,令人咋舌。
他目光扫过边上两个揉眼睛的徒弟,无声摇头。
人比人,气死人,这俩家伙跟王霄站一块儿,活脱脱就是两块没开窍的木头疙瘩。
九叔托着丹丸,神色郑重:“这是丹药,道门称‘金丹’。”
“唯有法力深厚、境界高远的前辈,才能炼出。瞧这成色,董小玉能在后山修出这般道行,十有八九,就靠它撑着。”
须知道门诸法,炼丹乃其中一门精要。
尤以龙虎山所传【龙虎金丹】最为卓绝,传说服下者,凡人一日便可筑基。
当年四大天师之一的葛洪,便是凭此术名震天下。
如今灵气衰微,金丹早已罕见于世。
王霄无意间诛杀董小玉,竟撞上这等机缘,实属难得。
虽经年久远,丹中神性已散去大半,但效用仍不可小觑。
得知此物能助修行突破开光境,王霄小心收好,准备留待关键之时使用。
“王霄。”
九叔顿了顿,又道:“任老爷近日要迁坟,明日我得去镇上那家西洋咖啡馆,跟他当面商议。”
看来,《僵尸先生》的局,已然徐徐铺开。
那具深埋地底二十多年的僵尸,也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只是不知,这位任老太爷蛰伏多年,如今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再说王霄。
携丹回房,未作停留,立刻闭门调息。
福田之内,怒青鸡与黑鳞巨蟒皆在沉眠,他并未惊扰。
只是心中盘算着:眼下虽有双兽护持,可强手亦不少见,譬如火云窟青铜椁中那具骇人尸王!
这福田,还得好好经营才行。
日后寻些不凡之物,埋入其中,方能持续壮大根基。
此事不急,眼下要紧的是炼化此丹。
他吞下丹丸,引气归元,开始运功炼化。
周天流转,星移斗转。
一个周天,气息渐厚;
两个周天,经脉舒展。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桎梏悄然松动,他终是冲破筑基关隘,迈入开光之境。
开光,于茅山一脉而言,已是初窥门径。
王霄只觉体内法力奔涌如溪,较从前充盈数倍,运转之间也愈发圆融自如。
茅山术法浩繁,并非仅限符箓咒诀。
诸如圆光术、金光咒、五雷法之类,皆属入门小术。
此前他境界尚浅,心思又全系在怒青鸡身上,这些法门一直未曾着手修习。
眼下既已踏入开光境,法力充盈浑厚,在道门中也算初具根基,王霄便琢磨着该挑一门正经法术着手修炼了。
这圆光术在民间,还被人唤作“追迹术”或“迷魂术”。
先前在攒棺里,那只老白狸子精就曾用自己尿液施展出迷魂术,搅乱旁人神智。
可这类小手段,终究算不得正途,顶多是些旁门伎俩。
如今他已正式拜入茅山,手头更有《太阴炼形法》这等传承典籍,自然不会只满足于这些雕虫小技。
他真正想修的,是那些响当当的大神通,
比如撒豆成兵、点石成金;又或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乃至法天象地这等撼动乾坤的手段。
只是眼下离那境界,还差得远。
而当前能入手的法门里,王霄一眼相中了雷法。
毕竟在道门诸术中,雷法向来执牛耳之位。
尤以龙虎山【五雷正法】为最,持【五雷天师令】者,一声令下,鬼神俱惊!
但雷法博大,并非龙虎山一家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