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身负龙凤双气,又已踏入开光境,寻常阴物根本不敢靠近三丈之内。
鹧鸪肖更是搬山道上的头号人物,倒斗无数、踩过上百座古墓,浑身杀气凛冽。老话讲得好:神鬼怕饿汉,更怕凶悍之人。
像他这种绿林中出了名的狠角色,小鬼见了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敢主动作祟,施什么“鬼遮眼”?
“嗯。”鹧鸪肖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石阶两侧深不见底的绝壁,他从腰间百宝囊里摸出一支火折子。
那火折子不过是一截粗纸卷成的筒状物,表面沾着些暗红火硝,零星闪着微弱的火星。
轻轻一吹,火苗便腾地窜起,稳而亮。
这是摸金校尉们常年用的老物件,点火快、携带轻、耐风耐潮。
“三弟,老洋人和花灵,就交给你照应了。”
他将火折子衔在唇间,声音低沉却利落:“我下去探路,看看李淳风到底埋了什么玄机。”
鹧鸪肖确实胆魄惊人。
不等旁人开口,他叼着火折子,反手将钻天索狠狠甩向石阶上方的岩缝,“咔”一声咬紧扣牢。
话音未落,人已如鹰隼般坠入深渊,转瞬消失在幽暗之中。
“师兄!”
老洋人和花灵失声喊道。
王霄望着那空荡荡的崖边,心头也不由一震,这搬山魁首,果真担得起《鬼吹灯》里战力巅峰的名号。
手段凌厉,胆识更是一等一的硬朗。
若非搬山一脉世代背负诅咒,以他的本事,哪怕遇上陈玉娄那样的枭雄,也未必不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如今自己入局,无论卸岭魁首陈玉娄,还是搬山魁首鹧鸪肖,前路都已悄然改道。
在这风云激荡的大争之世,功业可期。
王霄、花灵、老洋人三人静立石阶之上,约莫等了半炷香工夫。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飞虎爪“铛”地一声死死咬进石阶边缘。
紧接着,一道黑影疾掠而上,腰间磷光筒泛着幽蓝微光,落地时衣角翻飞,正是鹧鸪肖。
“底下漆黑如墨,深不可测。”
他抹了把额角冷汗:“这地方通向哪儿,实在说不准,邪门得很。”
眼看硬闯无解,王霄低头沉思:李淳风既然布下这石阶,必有精妙机关藏于其中。
他掏出火折子,迎着跳动的火光俯身细看,果然,在某级台阶内侧,刻着一枚月牙形印记。
像是古人计数用的标记。
鹧鸪肖见他举着火折子凝神端详,神色专注,便低声问道:“三弟,可是瞧出什么了?”
王霄没答话,只朝下行了几步。
鹧鸪肖立刻明白:三弟已有眉目。他朝老洋人和花灵使了个眼色,三人默然跟上,再不敢出声。
王霄缓步踏阶,脚下一顿,这些台阶高低错落,竟是一深一浅交替排布。
深者为阴,浅者为阳,分明暗合八卦阴阳之理。
再细数,那月牙印记每满三百八十四阶便重现一次。
三百八十四……正对应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合计三百八十四爻。
而眼前这整条石阶,恰恰三百六十四级。
“明白了。”
王霄抬眼,声音笃定:“这不是普通石梯,是西周传下的‘悬魂梯’,依《周易》数理所造!”
“悬魂梯?”鹧鸪肖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
王霄脑中豁然贯通,原着《龙岭迷窟》里,就曾出现过这种机关。它依伏羲六十四卦排布,只需寻得生门,便可破局而出。
他当即道:“二哥,咱们刚才走过的这段,按卦象推演,属‘困’卦。”
“正因为陷于困局,你纵使用钻天索、飞虎爪反复试探,也找不到出路。”他语气平稳,“而困卦六爻之中,有两爻主‘脱困’之象,恰好落在三百六十四阶之内。”
“只要踩准这两级台阶,就能跳出悬魂梯。”
鹧鸪肖闻言心头一震:没想到这冥殿深处的石阶,竟暗藏伏羲六十四卦之局!若非王霄抽丝剥茧,单凭自己一身本事,怕真要被困死在此。
花灵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霄,眸中异彩连连。
这少年虽不如师兄那般豪烈,却自有一股沉静锐气,令人不知不觉便信服、倾心。
此行寻电尘珠、破搬山诅咒,全赖他一路指引。
小花灵心里悄悄盘算:待与师兄取回电尘珠,解了世代枷锁,便嫁给他。
王霄说完,径直踏上其中一级台阶,沉声道:“就是这儿。”
“跳下去,便能脱困!”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身影如箭,直坠两侧万丈深渊!
下坠一瞬,王霄心中澄明:果然,此处正是悬魂梯唯一的生门所在。
眼前石阶依旧,却已没了那吞噬光线的怪异材质,两侧赫然变成规整的墓道。
“砰!”
“砰!”
鹧鸪肖、老洋人和花灵三人接连跃下,靴底砸在青石上,震得尘灰微扬。
鹧鸪肖手擎火折子,火苗摇曳中环顾一圈,确认真已脱出悬魂梯,当即朝王霄竖起拇指:“三弟真是神人!”
“竟这么快就识破这悬魂梯的玄机。”
“师兄,墙上绘着画!”花灵声音清亮,从侧旁传来。
王霄与鹧鸪肖闻声即动,各自举起磷光筒凑近,果然,墓壁之上,一幅幅古画清晰浮现。
他们刚从悬魂梯跃下,眼下身处何地尚不明朗,这些壁画,或许就是解开迷局的钥匙。
第一幅画里,一座形制古怪的梯状建筑赫然在目,层层叠叠共三百八十四级台阶,正是西周悬魂梯无疑。
梯旁,一具庞大浑天仪巍然矗立。可这浑天仪的构图,分明不止是冥殿中那具寻常摆设。
王霄凝视片刻,缓缓开口:“李淳风不愧是大唐奇匠。”
“难怪此地混杂着西周旧物,原来奥妙就藏在这机括之中。”
鹧鸪肖一听便知他已参透关键,立刻追问:“三弟,你瞧出什么了?”
“此处本就是一座西周古墓。”王霄语速沉稳,“而李淳风的冥殿,恰恰建在这座古墓正上方;更准确地说,整座冥殿,本身就是一架巨型浑天仪。”
“那龙骨天书……”
众人刚踏出李淳风冥殿,除了一口灌满水银的棺椁,再无他物。
此前殿中壁画所示,龙骨天书极可能藏于李淳风棺内。可那棺椁明明不在冥殿中,又该在哪儿?
“我们先前所入的唐代冥殿,只是个布满水银机关的假冢。”
王霄目光笃定:“像李淳风这样的高人,防盗手段必是万全之策,他的真棺,十有八九就在西周墓主室里。”
“可是……”
鹧鸪肖眉头微蹙:“这龙岭溶洞之下,除了方才那座冥殿,怕再难寻第二处地下宫室。”
“我们到底该往哪儿找那西周主墓?”
王霄闻言轻笑一声:“关窍我已想通,西周主墓,其实还在刚才那地方。”
“可……”
“二哥,还记得我刚说的吗?李淳风把整座冥殿,铸成了一架巨型浑天仪。”
王霄抬手指向头顶,“浑天仪运转时,殿宇方位随之更移。我们进的那扇门,恰是唐代冥殿的入口;等它转至另一角度,门后显露的,便是西周主墓。”
鹧鸪肖脑中豁然开朗,霎时心悦诚服,对王霄更是刮目相看。
既然龙骨天书仍在冥殿之内,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沿石阶穿出墓道。
外头仍是来时那片迷窟,蛛网纵横,岔路如织。好在王霄先前用小红焚尽大片毒蛛,如今地上横陈焦黑残躯,倒成了天然路标。
循着蛛尸一路疾行,众人很快回到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