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批斗的第二天起,闫埠贵每天雷打不动去街道革委会报到,接受劳动改造。
革委会给他分派的活儿又脏又累,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打扫整条街巷的公共厕所。
日复一日蹲在厕所里清扫冲刷,风吹日晒、污秽缠身,日子久了,他身上牢牢沾了一层散不去的异味。
不用凑近,隔着好几米远,那股浓重的屎臭味就扑面而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也不知道是谁,私底下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闫屎抠。
从那以后,院里人私底下都这么叫他。
时间一晃,几个月又匆匆过去。
寒冬早已褪去,初夏悄悄降临。
院里人的日子依旧不咸不淡、照常过活,唯独贾家屋里,最近天天吵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这不,晚饭刚吃完,贾家屋里再次炸起棒梗愤怒的怒吼:
“眼看着我就要年满十六周岁了,你怎么还没给我买到工作?
你要是在我下乡之前搞不定这件事,我以后就不认你这个妈!”
秦淮茹蹲在地上,无助地抹着眼泪,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堵着,又酸又疼。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含辛茹苦从小宠到大的亲生儿子,居然会说出不认母亲这种绝情的话。
丈夫早逝,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在这艰难年月里拼尽全力咬牙撑着这个家。
好不容易把棒梗拉扯大,本以为他辍学之后,能像别家孩子一样出去打打零工,多多少少帮衬一下家里。
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棒梗整日好吃懒做,要么在家躺平混日子,要么跑到街上瞎游荡,一分钱挣不回来就算了,还动不动伸手跟她要零花钱。
她这辈子所有的盼头、所有的指望,全都压在了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倾尽所有去疼、去养、去包容。
到头来,没换来半点懂事感恩之情,反倒只剩下无休止的指责和威胁。
秦淮茹满心委屈与无力,只能暗自叫苦。
她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底层工人,没文化、没人脉、没门路,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上哪去给儿子买工作名额?
这年头城里的工作名额金贵得吓人,是无数人挤破头争抢的香饽饽。
外头一个普通临时工的名额,早就被炒到了六百块左右,就算愿意掏高价,依旧有价无市,根本抢不到。
六百块钱,对如今的贾家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家里本就一穷二白,日常温饱都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哪里能一次性掏出六百块巨款。
“棒梗,你这是要逼死妈吗?”
秦淮茹哭得浑身发抖,哽咽着诉说自己的苦楚,声音沙哑又凄凉。
“我一个寡妇,辛辛苦苦上班挣那点死工资,既要养着你和小当两个孩子,每个月还要固定拿出五块钱给你奶奶当养老钱。
家里柴米油盐、穿衣吃饭,处处都要花钱,我抠抠搜搜、省吃俭用,从来不敢乱花一分钱,我去哪弄钱给你买工作啊!”
可她的满心苦楚、万般难处,棒梗半点听不进去。
年少的棒梗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和恐惧,只知道身边有人能留城、能有工作,唯独自己前途渺茫。
再过几天他就满十六,按照政策必须下乡插队,去乡下吃苦受累,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回到四九城。
对未知的穷苦命运的恐慌,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变得自私又刻薄。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棒梗梗着脖子,满脸戾气,丝毫不懂体谅母亲的不易。
“别人妈能想办法,你就能装可怜、哭穷!我告诉你,我绝不下乡种地!你去借钱也好,去求人也罢,反正工作必须给我搞定!搞不定,我就真不认你这个妈!”
字字句句,绝情又冰冷,狠狠扎在秦淮茹心上。
她瞬间心如死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半辈子的辛苦付出、忍辱负重,仿佛都成了笑话。
她正要再说几句,想要棒梗能体谅一下她的不容易,可是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棒梗那厌恶的眼神,就让她把所有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何家屋里,夫妻两人静静的听着从贾家传出来的吵闹声。
于莉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棒梗不愧是白眼狼,为了自己,连亲妈都不认了。”
何雨柱呵呵一笑回应道:
“这不很正常嘛?棒梗这小子完美继承了贾张氏的基因,自私自利,有奶就是娘,没奶该死哪去就死哪去,他才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
窝在何雨柱怀里,正抱着个大苹果啃的何瑶突然问道:
“爸爸,白眼狼是什么,跟大灰狼一样吗?是不是也会吃人?”
何雨柱低头看着怀里啃苹果、一脸懵懂天真的闺女,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沾着的苹果汁水。
他没有直接吓唬孩子,也没说太难听的话,只是慢悠悠、轻声解释。
“不一样,大灰狼是山里的野兽,吃人是为了填饱肚子。”
“可白眼狼不一样,白眼狼是说一个人,父母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结果呢?他长大了不记恩、不孝顺,只顾自己舒坦,谁挡他的路,谁帮不了他,他就翻脸不认人,这种不懂感恩,不知道回报父母的人,才会被称为白眼狼。”
何瑶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怀里的大苹果抱紧了些。
“那……贾家棒梗就是白眼狼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于莉忍不住轻笑一声,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
正在写字的何彬也插话道:“不光棒梗是白眼狼,小当也是个白眼狼。”
何雨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扭头看向自己的好大儿,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小当也是白眼狼?”
何彬一脸认真的回答道:“是我平安哥告诉我的,让我不要跟她玩。”
何雨柱一听是周平安说的,瞬间了然,忍不住点了点头。
周平安是个心思细腻的,有些人和事都看的很明白。
于莉这时接话说道:“棒梗的自私是摆在明面上的,蛮横、霸道、翻脸快,谁都看得出来。”
“小当的自私是藏在骨子里的,看似温顺懂事,实则冷眼旁观,心里只想着自己。
她今年也十二岁了吧,看着她妈日日劳累、她从来不会主动帮忙做些家务。
院里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帮妈妈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而她只会默默享受。”
何雨柱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十分赞同于莉这番话。
“还是我媳妇聪明,你说得一点没错。”
“棒梗是恶在表面,谁得罪他、谁帮不了他,他当场就能翻脸,又凶又横,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可小当不一样,这丫头别看年纪小,心思却藏得深,性格随她爹。
平时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看着乖巧听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她心里也是极度自私的,占便宜积极,吃苦受累从来躲得远远的。”
“”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懂人事、懂冷暖、懂家里穷、懂她妈难。
院里同龄的孩子,放学回家扫地、做饭、洗衣、带弟妹,个个都会搭把手帮家里大人减轻负担。
唯独小当,回家就是坐着歇着,要么发呆要么玩,眼里完全看不见秦淮茹的忙碌和心酸。”
“她虽然从不惹事,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但是也从不懂感恩。”
人心冷暖,从小就能看出大半,贾家真没啥好人,包括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