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知道”生灵之不易，是“经历”生灵之不易。


    不是从书本上读到的，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饿过，疼过，害怕过，绝望过，挣扎过，死过。


    一遍又一遍。


    叶明不再挣扎了。


    他没有催动功德金轮，也没有试图从幻境中挣脱。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把他吞没。


    他又开始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变成更多的动物，经历更多的生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叶明再次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对面是那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畜生道碎片。


    印玺表面的飞禽走兽图案在发光，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是在欢迎他。


    畜生道碎片从高台上飞起来，缓缓飘到叶明面前。


    叶明伸手，碎片落在他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和人间道碎片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能感觉到碎片里有东西。


    不是器灵，器灵已经散了。


    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是生命的气息。无数生灵的气息，无数生命的气息。


    那些气息在碎片里流转，像是在呼吸。


    畜生道碎片认主了。


    没有反抗，就那么自然地认主了。


    叶明能感觉到，裂缝那边是人间道碎片的气息。


    那块碎片在他紫府里，和功德金轮一起，静静地悬浮着。


    他的功德金轮比进入幻境前又亮了一些。


    那些在幻境中经历的生老病死，每一世都在为他积攒功德。


    不是那种渡化鬼物得到的功德，是另一种功德，更深沉，更厚重。


    叶明把畜生道碎片收入紫府。


    碎片悬浮在功德金轮旁边，和人间道碎片并列。


    两块碎片都在发光，一明一暗，像是在互相呼应。


    一道信息涌入叶明的脑海。


    点化。


    以功德之力为基础，以对生灵之道的理解为引导，点化没有灵智的生灵，开启它们的灵智。


    修为越高，能点化的生灵就越强。


    点化之后，被点化的生灵会对他产生亲近感。


    叶明睁开眼睛。


    叶明站在泰山地下的小世界里，手里还残留着畜生道碎片的冰凉触感。


    点化。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很多神话传说里，有大能点化顽石成精，点化草木成妖。


    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帝流浆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而且他也能做到。


    叶明心念一动，从紫府中引出畜生道碎片的力量。


    一股柔和的气息从碎片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到指尖。


    那气息很温暖，带着生命的气息，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他没有急着离开小世界，而是闭上眼睛，感受这门新神通。


    点化不是创造生命。


    创造生命是造物主的事，他做不到。


    点化是唤醒，是开启。


    每一个生灵都有自己的灵性，只是有的灵性在沉睡，需要外力去唤醒。


    他的功德金轮就是那个外力。功德越多，能点化的生灵就越多，越强。


    叶明睁开眼睛，离开了小世界。


    泰山玉皇顶。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洒在山上，松针上的露珠反射出七彩的光。


    山路上有几个游客在爬，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山顶有个刚从几千世轮回里出来的人。


    叶明没有打扰他们，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


    地上有一只蚂蚁。


    很小，黑色的，在石缝里爬来爬去。


    它在找食物，或者找同伴。


    叶明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只蚂蚁没有灵智。


    它活着，但它不知道自己在活着。


    它觅食，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觅食。


    它繁衍，但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繁衍。


    一切只是出于本能。


    叶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蚂蚁身上。


    畜生道碎片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混着一丝功德金光，渗入蚂蚁的身体。


    蚂蚁不动了。


    它趴在石头上，六条腿僵在那里，触角也不摇了。


    叶明等了几息。


    蚂蚁动了。


    它的触角开始摇，比刚才快了很多。


    它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叶明。


    叶明能感觉到，蚂蚁在看他。


    不是本能地感知光线和温度，是在看他。


    它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灵智。


    蚂蚁转过身，朝叶明的方向爬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抬起头，触角摇得更快了。


    它在表达什么。叶明不懂蚂蚁的语言，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情绪。


    亲近，好奇，还有一丝依赖。


    叶明笑了。


    他收回手指，站起来。


    蚂蚁还在原地转圈，像是在找他。


    但叶明已经走远了。


    叶明没有在泰山多待。


    他回了趟紫霄基地，带了一批地仙界和天妖世界需要的物资，然后和院长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叶明打开空间通道，回了地仙界。


    黑风洞基地。


    叶明从空间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幻境中的经历。


    他经历过无数世。


    每一世都是动物，每一世都在挣扎，每一世都在死。


    痛苦是真的，绝望是真的，但那些经历不是白费的。


    他对“生灵”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生灵不易。


    每一个能活到今天的生灵，都经历了无数磨难。


    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叶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神识探入小塔空间第二层。


    地藏王菩萨的一缕真灵还盘膝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


    感应到叶明的神识，他睁开眼睛。


    “施主回来了。”


    “嗯。”


    叶明的神识化成人形，站在他面前。


    “畜生道碎片拿到了。”


    地藏王真灵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明继续说：


    “碎片认主了。没有反抗，没有试探，就那么认主了。”


    地藏王真灵点了点头。


    “施主在幻境中经历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


    “贫僧是地狱道器灵，对轮回之事有感应。施主的神魂比离开前厚重了很多，那不是修为增长带来的，是经历了太多生死才会有的变化。”


    叶明沉默了片刻。


    “那些经历，是真的吗？那些猫、狮子、鲸鱼、森蚺，它们真的存在过吗？”


    “存在过。也不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