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当然记得姜元是怎么死的。
那道幽绿色的光芒，那个盘膝坐在碎片上的人影，那句“无间炼狱”。
姜元的神魂在幻境中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刑罚，最后彻底崩溃。
它不觉得自己比姜元强。
但它也不甘心。
“你想怎么样？”炼尸问。
“抹掉你的意识。”
炼尸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不能。”
我不能你大爷，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特么好不容易把你炼化成了合体境界的实力，你居然有了二心！
叶明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
他直接催动了人间道碎片。
人间道碎片从紫府中飞出，悬浮在叶明头顶。
乳白色的光芒从碎片上洒落，将炼尸整个人笼罩其中。
炼尸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被茅山镇尸印压制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指它意识核心的颤抖。
叶明直接用了人间道碎片编织了无数的轮回幻境。
不是让炼尸去经历无数世的轮回，而是直接作用于它的意识。
那些从姜元残魂碎片中拼凑出来的记忆，那些让它觉得自己是“姜元”的记忆。
是“合体后期巅峰修士”的东西。
在轮回之力的作用下，它的身体开始一层一层地被剥离。
炼尸发出低沉的嘶吼，它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茅山镇尸印的镇压之力让它寸步难行，地府碎片世界的压制让它实力大减，人间道碎片的轮回之力在它的意识深处一点点蚕食。
它感觉自己在消失。
不是身体消失，是“我”在消失。
那些记忆，那些身份，那些让它觉得自己是“姜元”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它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但它很快就不知道了。
它记得自己叫姜元，但这个名字的意义在变淡。
它记得自己是太虚宗的太上长老，但这个身份的意义也在变淡。
过了没多久。
它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炼尸停止了挣扎。
它的身体不再颤抖，它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它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叶明收回人间道碎片，收回茅山镇尸印。
炼尸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暗金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不甘，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
它成了一具真正的炼尸。
没有自主意识，没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听从茅山镇尸印的命令。
叶明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他不确定这样做是对是错。
有自主意识的炼尸，战斗力会更强，因为它会思考，会判断，会在战斗中做出最优选择。
甚至如果后期继续投入炼制，这头炼尸说不定还能施展出姜元生前所掌握的术法等手段。
但风险太大了。
合体期的炼尸，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叶明身上有九层小塔和两块轮回印碎片，这炼尸自然杀不死他。
但它不需要杀死叶明，只要挣脱控制逃出去。
以它的实力，那绝对是称霸一方的存在。
再加上茅山炼尸术赋予它的炼尸能力，没准时间长了，真的进化成旱魃叶未可知。
叶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抹去了意识，就这么去吧！
他做了他认为正确的决定，这就够了。
叶明在碎片世界又待了一会儿，确认炼尸的状态稳定，才退出小塔空间。
静室里，茅山镇尸印还悬浮在半空，幽绿色的光芒渐渐收敛。
叶明伸手把印玺收回来，握在掌心。
印玺表面那些符文还在缓缓流转，但他能感觉到，印玺和炼尸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牢固了。
抹掉炼尸的自主意识之后，炼尸对印玺的抗拒彻底消失，现在它就像一件纯粹的法宝，完全由印玺操控。
叶明把印玺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炼制合体炼尸的最重要的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炼尸现在的状态虽然只是合体初期，但它的肉身是合体后期巅峰的底子，潜力远不止于此。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阴属性灵物和魂晶，让它的实力恢复到合体中期甚至合体后期，那在灵界，只要不面对合体以上，以及散仙这种无解的存在，他就没啥危险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明走出静室，飞到了大湖的水面之上。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淡淡的灵气。
天上的星辰很亮，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老黑蛟的气息从修炼室方向传来，比之前强了不少。
看来断角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蛟龙族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
叶明朝修炼室走去。
老黑蛟正在修炼，周身妖力流转，断掉的左边角已经长出了半截，新生的角颜色比旧角浅一些，但形状已经出来了。
感应到叶明的气息，它睁开眼睛，化成人形站了起来。
“主人。”
“伤好了？”
“差不多了。再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多谢主人帮我驱除体内的尸气。”
叶明摆摆手，在蒲团上坐下。
“那头僵尸王，我已经收服了，你的仇也算是报了。”
老黑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喜色。
“主人威武。”
叶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话锋一转。
“你现在化神后期巅峰多久了？”
老黑蛟想了想，表情变得暗淡了许多。
“很久了，如果不是主人赐予的灵药，没准我已经坐化了！”
叶明点了点头。
“想不想突破炼虚？”
老黑蛟的眼睛亮了。
“想，做梦都想。”
“那好，你把你修行的功法、掌握的神通、战斗的习惯，全部记录下来，给我一份。”
“对了，你们蛟龙一族所有的隐秘，尤其是种族天赋神通什么的，都给我记录一份，不要藏私。”
老黑蛟愣了一下，不明白叶明要这些做什么。
“我需要帮你准备渡劫的东西，化神到炼虚，天劫的威力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足够的准备，你十有八九会死在天劫下面。”
老黑蛟沉默了。
它当然知道自己渡劫的把握不大。
天妖世界的妖族，渡劫成功率比人族修士还要低。
因为它们没有那么多法宝、丹药、阵法可以用，全靠肉身硬扛。
“主人有办法帮我？”
“有。但需要时间。你先去准备，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