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没有多等。他回屋换了件干净些的僧袍，把头发收进帽子里，走出院子，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道回廊，朝中殿的方向走去。


    中殿在大雷音寺建筑群的核心区域，比藏经阁高了几层石阶。


    殿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铺着深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像是常年被露水浸润。


    叶明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僧人站在广场上了。


    有的穿着灰色僧袍，有的穿着褐色的深衣，还有几位穿着镶了暗金边的袈裟，站在最靠近殿门的位置。


    他没有往前挤，安静地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过了不多时，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了凡阿罗汉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僧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朝人群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叶明的方向招了招手。


    叶明穿过人群走到了凡面前，了凡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


    “跟我来。”


    了凡阿罗汉转身朝殿内走去，叶明跟在后面。


    进殿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穿越感。


    大殿内部的构造和外部看起来完全不同。


    外面的殿宇虽然宏伟，但终究有梁柱和墙壁的界限。


    而跨过门槛之后，脚下的地面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换成了另一种质地。


    叶明踩到了一片虚空之上。


    殿内的空间扩展到了视觉极限之外的尺度。


    脚底的触感没有变，踩着的依然是实体，但四面八方的墙壁消失了，头顶也看不到屋顶，只剩一片柔和的亮光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


    小世界。


    叶明在踏入的瞬间就确认了。


    这是一个人造的阵法小世界，空间结构稳定，范围极大，和大雷音寺本身的建筑群叠加在一起却互不影响。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迅速把在场的人数和修为过了一遍。


    加上刚刚进来的了凡，一共有十一位阿罗汉。


    他们分散站在小世界的不同方位，有的盘膝悬浮在半空，有的立在地面上，有的闭目靠着无形的东西。


    每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低的水准，但以叶明现在的神识强度还是能感知到那些平静表面下压着的东西。


    十一位散仙层次的存在。


    叶明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确认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向小世界的另外两个区域。


    僧众分为两拨。


    一拨站在靠近小世界中心的位置，数量不多，大约二三十人，修为集中在炼虚和合体期。


    他们穿着整齐的深色僧袍，腰间的挂饰也统一，看那样子像是大雷音寺内部的高阶执事。


    另一拨人站在偏外围的区域，就是叶明所在的这边。


    人数多一些，大约七八十人，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穿着也杂一些，有灰袍有褐袍还有少数几个穿着白色的僧衣。


    叶明站进了这一拨人的边缘位置。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那些人，大部分人的神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衣袍下摆。


    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佛性。


    不是修为的那种气息，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气质的特质。


    那些人的举止之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虔诚感，像是长期沉浸在某一种修行状态里养成的习惯。


    叶明知道自己被归类到这一拨里是对的。


    了凡把他带进来，没有把他安排在执事那边，说明在外人眼里，他是“佛法修为不错但修为不算高“的那一类。


    就在这时，小世界中心的地面上亮起了一圈光。


    那些高阶执事朝着光圈的边缘走了过去。


    叶明看到他们各自站定之后，同时从随身的储物法宝里取出东西。


    一块接一块的乳白色结晶被倾倒出来。


    结晶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人头，还有一些更大块的被装在特制的木箱里。


    所有结晶堆到一起之后，在小世界的中心形成了一座小山。


    叶明站在外围，目光落在那座小山上面。


    他见过信仰之力结晶，在西牛贺洲那四处走动的大半年时间里见过不少。


    但那些从各处城池中收缴上来的结晶品质参差不齐，有的灰白，有的泛黄，还有的带着微弱的杂质纹理。


    眼前这座小山里的结晶全是乳白色的，颜色均匀，表面光滑，每一块都没有瑕疵。


    它们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提纯过很多遍。


    叶明沉默了一下。


    这些结晶的品质远高于他在西牛贺洲见到过的任何一批。


    信仰之力被浓缩到这个程度，所需要的凡人和时间都是天文数字。


    小世界里的空气在那些结晶出现之后变得沉重起来。


    乳白色的光芒从结晶堆上散发出来，铺满了整个空间，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小世界中央。


    叶明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来的。


    那座结晶小山前方的位置本来是空的，但一眨眼之间就多了一道身影，像是他一直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僧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眉毛很淡，五官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但叶明看到他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紫府中的业火红莲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被惊动，而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层次差距，本能地收敛了。


    十一位阿罗汉同时朝那人合十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连弯腰的角度都差不多，显然是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叶明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行礼，低头的时候余光扫过那人的脸。


    “见过明心尊者。”


    阿罗汉们纷纷出声。


    叶明没见过这个人，但从十一位罗汉的态度来判断，这个人的修为远在阿罗汉之上。


    地藏王菩萨真灵在紫府中动了一下，声音传过来：


    “接近金身罗汉了，放在道门里算三劫散仙的水平。”


    明心尊者朝那些阿罗汉微微点头，然后转向那座结晶小山。


    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握着一截翠绿色的竹子。


    那竹子约莫两尺长，比手指略粗一些，色泽鲜润，叶片都还完整地长在竹节上，看起来像刚折下来不久的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