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出现在明心尊者手里的瞬间，整个小世界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那截竹子散发的气息厚重而古老，和叶明见过的任何法宝都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竹子表面溢出来，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片空间。
明心尊者握着那截竹子朝结晶小山轻轻一挥。
竹叶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翠绿色的波纹从竹子表面扩散开来，落在那些乳白色的结晶上。
结晶没有碎裂，没有飞散。
它们在那道翠绿色波纹触碰到表面的瞬间开始融化了。
从边缘开始，先是轮廓变得模糊，然后是整块结晶的质地从固态变成了液态，再从液态变成一团流动的乳白色光芒。
那一整座小山同时在融化。所有的结晶块同时变形，像是被倒进了一口看不见的锅里，加热到了恰好熔化的温度。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从结晶中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越聚越多，越凝越密，像是一片倒悬的湖面。
然后小世界的边缘出现了变化。
一道虚幻的门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雾气凝结成的形状，然后越来越清晰，变得越来越具体。
门框的线条分明了，两侧的立柱显现了，门楣上的纹路也渐渐能看清了。
那门的风格古朴，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一些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大致轮廓。
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芒让叶明移不开目光。
空间波动从那道门上传来，强烈而持续。
那扇门在缓慢地打开。
像是有一双手从门的另一边在推，沉重而缓慢，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小世界中格外清晰。
门缝扩大之后，金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那些金光比结晶融化的乳白色光芒更亮更纯，落在小世界的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暖色的地毯。
融化的信仰之力结晶化作的乳白色光芒开始流动，朝着那道门的方向汇聚。
它们像被牵引着一样穿过门缝，涌入门后的空间，在金光中消失不见。
门完全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里是一片暖黄色的光，看不清楚具体有什么。
但那些金光之中带着一股浓郁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庄严气息，像是有什么古老而庞大的东西正在门的另一边注视着这边。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和的平稳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着耳根在说。
“你们很不错。“
地藏王菩萨真灵的声音在叶明心中响起，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施主，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金身罗汉。”
叶明的心跳顿了一下。
金身罗汉，那是西方教修行体系里极高的果位，放在道门里，相当于仙人境界。
“他在门的另一边，没有过来。”
地藏王菩萨真灵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祂的神识能透过门缝感知这边的情况。”
“施主收敛好气息，不要露出破绽，我不能再说话了，以免被祂察觉。”
真灵的声音消失了，像是沉进了紫府深处，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叶明能感觉到地藏王菩萨真灵已经完全隐匿，从外面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他稳住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那些面露敬畏的僧众没什么区别。
低眉垂目，双手合十，站姿松弛，不往前挤，也不往后缩。
他故意把自己的目光放得散一些，不盯着那扇门看，也不盯着明心尊者看。
明心尊者站在那扇门前，白色僧袍的下摆在金光中微微飘动。
他双手合十，朝门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直起身，朝身后的僧众做了一个手势。
十一罗汉同时转向那扇门，双手合十，弯腰行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连弯腰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叶明站在外围看到他们的神态，那些平日里威严而内敛的面孔此刻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然后金光从门内涌了出来。
那些金光比之前的更浓，更亮，像是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的液体，在半空中分成十几道粗细不一的光柱。
最粗的两道光柱落在明心尊者身上，剩下的分落在那十一位罗汉身上，精准地没入他们的眉心或胸口。
每一次接触都让接受者全身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叶明看到离他最近的一位罗汉在金光入体的瞬间微微仰了一下头，眼睛半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很短，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他的气息在攀升，原本就已经收敛到极低的修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浮了一截。
周围的空气因此产生了一瞬间的震颤，然后又恢复如常。
其他几位罗汉的反应也差不多。
有人肩膀松弛下来，有人合十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没有人说话，但那种“舒爽”的感觉在他们脸上写得很明显。
佛光入体，像是寒冬里泡进一盆热水，从皮肤暖到骨头缝里。
那些站在靠近中心位置的高阶执事们目光落在罗汉们身上，脸上的羡慕几乎压不住。
他们中有人握紧了袖口，有人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有人垂下眼帘不再去看。
那些乳白色的愿力结晶是他们从各地收来的，是他们辛苦积攒、提纯、运到这里的，但最终的馈赠只属于更高层次的人。
叶明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脑子里已经把整件事的链条串了起来。
西牛贺洲的凡人源源不断地产生信仰之力，被各处寺庙的地基阵法收集起来，经过僧众的提纯和运输，最终汇聚到大雷音寺，然后在佛诞节这天被投入那扇门，换回上界的馈赠。
大部分馈赠给了明心尊者和那十一位罗汉，少部分以金光的形式散给在场的执事和僧众。
但那种馈赠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高阶执事的羡慕不是装出来的。
那扇门里的金光收回了。
明心尊者身上的金色光晕缓缓淡去，他的气息比之前凝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