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手里的刀停住了。


    他看着那官员，又看了看那些装满粮食的车队，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还有，那个地主被法办了。”


    “有人去府衙告了他一状，说他囤积居奇、逼死人命。”


    “府台大人亲自批了公文，抄了他的家产，充公的粮食全部分给了附近的百姓。”


    杀猪匠放下了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粮食车，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了下来，蹲在肉铺门口的台阶上。


    叶明站在街道对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是幻境。


    那个清官也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还是那座官衙，还是那张案卷，还是那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


    但这一次，那个衙役没有把年轻人拖到巷子里。


    他接过那摞厚厚的状纸，翻看了几页，然后转身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那个官员正在看案卷。


    衙役把状纸放在他桌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官员翻开了第一页，看完之后翻第二页，看完第二页翻第三页。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他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笔。


    “传我的令，把这几个人带过来。”


    他指了状纸上几个名字。


    旁边的衙役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后来的事情就很快了。


    巡抚被拿下，那些压住状纸的各级官吏一个个被查办。


    有人被革职，有人被流放，有人被砍了头。


    新来的官员重新审理了那几桩案子，该平反的平反，该赔偿的赔偿。


    阳光照在那年轻人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感觉阳光正好。


    年轻人微笑着离开了！


    叶明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那个身影还没有彻底消失，画面就开始模糊了。


    这一次更快，像是那些幻境正在加速播放。


    然后第四个场景出现了。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片柳树，还是那座龙王庙。


    但这一次，庙门口没有跪着的孩子。


    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龙王庙前。


    他看着那些围在四周的村民，开口问了一句：


    “往年都是谁负责选人的？”


    人群里有人低声回答了几句。


    那官员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从今年起，不再选人了。”


    “我会带人在这里修一条水渠，把上游的水引过来，旱了能浇，涝了能排，以后不用再靠龙王老爷赏饭吃了。”


    人群里有人张着嘴，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议论，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那个官员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河边走去。


    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手里拿着图纸和测量用的工具。


    叶明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个官员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柳树后面。


    那些村民也散开了，有人回家拿了锄头和铁锹，跟着朝河边走去。


    一切都很安静，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叶明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幻境慢慢碎裂。


    灰白色的雾气从边缘处涌进来，吞没了河道、柳树、龙王庙、村民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覆盖了整片画面。


    他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中央，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脱离出来。


    四重幻境，四重不同的结局。


    妇人活了下来，孩子也活了下来，瘟疫被控制住了。


    杀猪匠领到了粮食，地主的粮仓被打开了，那些粮食没有发霉，而是分到了该分的人手里。


    清官的状纸被送到了钦差手里，那些压住状纸的人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孩子没有被扔进洞里，龙王庙的祭祀被取消了，官员带着人修了水渠。


    每一件事都按照最好的方式发生了。


    但叶明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知道那妇人还是死了，孩子也没活下来。


    他知道杀猪匠还是杀了人，然后被官差围住砍了。


    他知道清官还是被拖进了巷子里，按进了水桶。


    他知道那个孩子还是被扔进了洞里，仰着头看着洞口的那一小片天空，直到扑通一声，那片天空彻底消失了。


    那些好的结局，都是假的。


    那些坏的结局，才是真的。


    叶明站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中，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正在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但叶明没有慌。


    叶明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条河的边上。


    那条河很宽，河水是灰白色的，平静地流淌着，没有声音，没有浪花。


    岸边站着很多人。有人穿着粗布衣裳，有人穿着官服，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握着刀。


    他们都面朝着叶明的方向，像是站在那里等他。


    叶明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他的意识正在从幻境中抽离。


    那些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纸在看，轮廓还在，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叶明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饿鬼道中脱离出来。


    幻境开始消散，灰白色的雾气在褪去，那些身影也在褪去，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叶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暗金色的光泽正在从皮肤表面缓缓消退。


    那枚饿鬼道碎片悬浮在他面前。


    碎片还是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但表面的颜色变了。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清洗过一遍。


    碎片的表面变得光滑平整，只在边缘处有极淡的纹路在缓慢流动，颜色是灰白色的，和饿鬼道幻境中那些雾气的颜色一模一样。


    叶明伸手握住了那块碎片。


    指尖触碰到碎片表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碎片在他掌心中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那股震动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渗入他的经脉，流向紫府。


    紫府中，人间道和畜生道碎片同时亮了起来。两块碎片各自发出乳白色和血红色的光芒，和那枚正在进入紫府的饿鬼道碎片产生了共鸣。


    三块碎片在紫府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彼此之间有细密的光丝在连接。


    叶明感知到了那种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