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坐在那里，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叶明看得清楚。
姜恒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在叶明周身那层乳白色的佛光和暗金色的光泽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明能感觉到姜恒的气息变化。
原本平稳的灵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石子击中，涟漪正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罗汉。
阿罗汉。
姜恒作为人仙，很清楚这两个果位对应的修为层级。
阿罗汉相当于道门散仙，罗汉果位的佛修至少也是仙人起步，其中修为高深者堪比天仙。
叶明说杀了几十个阿罗汉，几个罗汉。
姜恒的视线在叶明身上又停了一下。
那层暗金色的光泽稳定地亮着，八九玄功的运转没有因为修为的攀升而出现任何不稳定，显然是修炼到了极其深厚的境界才能做到的程度。
叶明没有催促他。
就坐在蒲团上等着，暗金色和乳白色交织的光芒在他周身持续流转，维持着那种沉稳而厚重的气息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姜恒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和刚才不一样了。
“你之前说……你在地仙界见过十二金仙的传承宗门？”
“见过。”
“你在西牛贺洲杀过罗汉？”
“杀过。”
姜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刚才端正了几分。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变化很明显：
“叶宗主，我们重新谈。”
叶明刚刚喝下去的琼浆都差点吐了出来。
我特发，你特么堂堂道门人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屈服了？
你的尊严呢？你的骄傲呢？
你这让我有点接受不了啊！
这也太那个傻了吧！
叶明看了姜恒两息，然后身上的光芒开始收敛。
暗金色的光泽从皮肤表面缓缓褪去，那层乳白色的佛光也回到了紫府深处。
愿力化身重新闭上眼睛，盘膝坐回原来的位置。
而他的气息从仙人层次回落，稳定在了大乘中期。
船舱里那些正在发光的阵法纹路也重新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平静状态。
“好吧，那就重新谈！”
叶明说了一句。
姜恒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要的三样条件，第一条可以答应。”
“原始道宗以后不会主动对大衍天宗出手，其他两宗那边，想来他们知道能去地仙界，应该也没啥问题。”
“第二条修行资源，我可以先给你一批，到时候我们去地仙界多少人，给你多少修行资源，这样对你我而言都很公平。”
叶明懂了，先交定金，然后后面去多少人，给多少资源。
啧啧！
谁说修行世界的人没有商业头脑的，这不挺聪明的嘛？
不过这一点叶明叶觉得没啥，自己有九层小塔，前往地仙界的空间通道，始终掌握在他的手里。
去多少人叶明没办法控制，每个人带多少修行资源，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至于第三条关于封神榜和上古天庭的记载，那些东西涉及到原始道宗的核心机密，我需要向宗门申请，不过想来宗门也不会答应。”
“叶道友这第三条，还是不要想了！”
叶明点了点头，这第三条只不过是为了给前两条铺路罢了！
毕竟涉及到人家宗门的核心机密，他们怎么可能给呢？
最重要的是，自己紫府之中有地藏王菩萨真灵，还有云中子神识金珠，自己知道的比原始道宗的宗门记载都要多！
“不过我提宗门提前许诺过叶道友，叶道友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叶明点了点头，示意让姜恒继续说。
“还请叶道友带着我先去地仙界一趟，我得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叶明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们在地仙界行动的时候，不能针对普通的散修和凡人，也不能针对那些没有参与争斗的中立宗门。”
姜恒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叶明可不想这些家伙在地仙界造下杀孽，最后因果落在自己的身上。
哪怕他身上有业火红莲，叶明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只是让叶明意外的是，姜恒并没有要求现在就去地仙界。
而是说先回他们宗门一趟。
叶明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还有变故。
姜恒虽然是人仙，但原始道宗之中人仙又不止他一个！
比他修为高的还有呢！
说不定他回去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仙界的那些人，指不定那些人还会降界下来一个更高级别的存在。
毕竟这牵扯到对另外一派的狙击。
叶明离开灵舟的时候，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灵舟表面的阵法光芒在他身后亮着，然后缓缓地消失在天际之中。
他落回岸上，朝大衍天宗驻地的方向走去。
见此情形，围观的大衍天宗众人，也都纷纷回到了宗门之中。
走到驻地门口的时候，王洛州叶明身后赶来，表情急切地问道。
“宗主，那艘灵舟……”
“没事了。”
叶明摆了摆手。
“他们撤了。”
“他们不打了？”
叶明摇了摇头：
“不打了，以后也不会打。”
叶明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王洛州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叶明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
“那就好。”
然后转身去安抚那些还在驻地里观望的修士们了。
叶明没有回静室，他走到主峰大殿侧面的石阶上坐下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姜恒驾灵舟而来，到双方在灵舟上的谈判，到姜恒翻脸威胁，到他显露愿力化身附体后的实力，再到姜恒态度软化重新坐到谈判桌前。
整个过程他虽然占了上风，但姜恒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这位人仙愿意重新坐下来谈，说明原始道宗对地仙界通道的需求确实很迫切。
他当然不能完全相信姜恒说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