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帮与新记,港岛黑道当之无愧的巨擘。
他们的堂口像蜘蛛网般遍布每个街区,触角所及皆是铜墙铁壁。
相较之下,毒蛇帮与恒记虽逊色不少,却是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他们的马仔从小在庙街吃牛杂长大,每条暗巷都刻着他们的名号。
“恒记。
陆振云吐出两个字,像抛出一把淬毒的飞刀。
胖波立刻接住话头:“这恒记十年前不过是个千把人的小堂口。
后来冒出个叫耀文的狠角色,硬生生在油麻地啃下一块肥肉。
怪就怪在六年前,这人突然推了坐馆公仔敏递来的红棍扎职,跑去庙街摆水果摊。
他啜了口茶继续道:“耀文收山后,他表弟火爆明带着旧部爱莲异军突起。
现在恒记里,公仔敏和火爆明两虎相争,就差撕破脸了。
培根忍不住插话:“云哥,本地帮派最难缠。
他们像长在烂泥里的刺藤,看着不起眼,扯一把能扎得满手血。
陆振云忽然低笑,笑声里藏着锋利的算计:“公仔敏贪恋龙椅太久。
你们可知道耀文五年前收了个叫阿霆的门生?这两年替港岛富豪追债,势力涨得比台风天的潮水还快。
他指尖划过茶杯边缘:“要是公仔敏许他扎职红棍,你们说这个饿狼,会不会替主子咬死火爆明?
阿华瞳孔骤缩:“云哥是要借阿霆这把刀?
“不急。
陆振云望向墙上斑驳的港岛地图,“先让全港岛都知道,洪泰要踩进油麻地。
甘子泰皱眉:“这不是惊了蛇?
“蛇不受惊,怎么露出七寸?
陆振云抬手按在地图某处,玻璃倒映出他森冷的笑意。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
西九龙警署会议室,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鬼佬警司史密斯挂着标准外交式微笑,示意莫文山主持会议。
这位洋上司的中文带着古怪的腔调,像卡壳的留声机:“请——开始。
莫文山敲敲文件夹:“洪泰放的风声,各位怎么看?
廖志宗把玩着打火机苦笑:“还能怎么看?陆振云一上位,我们o记的咖啡机都得烧冒烟。
对面a组督察突然发难:“廖sir,毒蛇帮和恒记可是你的辖区。
这次洪泰搞事,该你们b组加班吧?
明白明白,黎长官您主管尖沙咀辖区,公务繁忙,我们哪敢耽误您的时间。
廖志宗脸上堆着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黎长官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对廖志宗这副油腔滑调的做派早已习以为常。
廖督察,洪泰那边的事务就劳你多费心了。
莫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廖志宗身上。
他暗自盘算着,是该现在就去街角的公用电话亭联系陆振云,还是等下班回家后再详谈。
遵命,长官!
廖志宗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会议到此结束。
莫文山轻轻拍了拍身旁昏昏欲睡的史密斯警司。
这位洋人长官这才如梦初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宣布散会。
回到b组办公室后,廖志宗将马军叫到跟前:马督察,你现在已经是督察级了,可以独自带队执行任务。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集中精力对付洪泰,你去油麻地警署和他们的扫黑组合作,重点盯防毒蛇帮的动向。
保证完成任务!
马军声音洪亮地答道,心里却暗自窃喜终于能摆脱这个碍手碍脚的上司,可以大展拳脚了。
对了,油麻地扫黑组的负责人叫陈国忠,这人性格有点古怪,你尽量多担待些。
廖志宗又补充道。
明白,长官!
马军再次高声应答,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在新地盘上大干一场。
与此同时,陆振云故意放出洪泰要进军油麻地的风声后,整个油麻地顿时暗流涌动。
像号码帮、新记这样的大帮派自然不把洪泰放在眼里,但毒蛇帮和恒记就不同了。
毒蛇帮有王宝这个狠角色坐镇,底下人不敢造次。
可恒记这些年随着坐馆公仔敏年事渐高,越来越喜欢躲在幕后让年轻人出头,威信大不如前,已经快压不住如日中天的火爆明了。
为了稳住社团人心,公仔敏在听到风声的第二天就把火爆明叫到堂口,借着打麻将的机会探他的口风。
阿明,洪泰放话要踩过界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你怎么看?
公仔敏慢条斯理地摸着麻将牌,眼睛却紧盯着火爆明的反应。
怎么看?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混江湖靠的是拳头,难道靠耍嘴皮子?洪泰说要打进油麻地,我还说要打进尖沙咀呢!
火爆明叼着烟,满脸不屑。
阿明,话不能这么说。
洪泰现在的坐馆陆振云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们不得不防啊!
恒记的元老泉叔忧心忡忡地劝道。
切,怕这怕那还混什么江湖?敏哥,你直说吧,是不是怂了?
火爆明挑衅地看向公仔敏。
我不是怕,是要社团上下齐心,共同对外。
公仔敏不紧不慢地说道,手上的麻将牌转个不停。
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了?敏哥,要我说您年纪大了,该退位让贤了。
把位置让给更有魄力的人,对社团才是好事。
火爆明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明,有话好好说,别把话说绝了。
泉叔连忙打圆场。
三位叔伯,今天叫我来不是打麻将,是来教训我的吧?
火爆明把麻将牌重重一摔,脸色阴沉。
阿明,我说了是要大家团结。
现在外敌当前,自己人更要一条心。
公仔敏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自己人?敏哥您有好处都给耀文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自己人?
火爆明冷笑连连,眼中闪着凶光。
怎么,我给你的牌还不够好吗?
公仔敏终于停下转牌的动作,直视火爆明。
不用给我好牌!您每次都要连庄,我偏要截胡,把您拉下庄!
火爆明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公仔敏。
阿明!你疯了吗?
泉叔拍案而起。
火爆明!你这是要造反啊?
坐在对面的天叔厉声喝道,堂口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天叔,咱们都是为了帮会好,何必说什么篡位不篡位的?再说了,咱们这个字头又不是家天下,连着坐了三次庄,也该换人了吧?我有这个能耐,凭什么不能上位?
火爆明故意提高嗓门,冲着坐馆公仔敏嚷道。
阿明,你说得在理,坐庄确实要看本事。
可惜你牌风太差,想找人陪你玩都难。
公仔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没人陪玩?那老子就自己开台!
火爆明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自己开台?火爆明,你这话什么意思?别以为手下人多就能嚣张!
天叔拍案而起,厉声质问。
火爆明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混江湖不讲实力,难道还讲交情?您老人家真是越活越糊涂!
公仔敏这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次不成,下次再来。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火爆明,一字一顿道:不过有些场子,不是你想转就能转的。
呵,咱们走着瞧。
火爆明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待火爆明走后,恒记元老天叔忧心忡忡道:敏哥,这小子该不会趁着洪泰进军油麻地的机会,跳槽去对面吧?
公仔敏沉思片刻,沉声道:打电话叫耀文过来议事。
明白。
泉叔点头应下,起身离开会议室。
另一边,火爆明离开恒记堂口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刚踏进门,他老婆爱莲就迎上来:那几个老古董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尽是些屁话!md,这帮没胆色的老东西把持着社团,难怪恒记这么多年都打不出油麻地。
要是我当家,早就带着弟兄们杀进尖沙咀和旺角了!操!
火爆明狠狠踹翻一张椅子。
这时小弟快步走来:明哥,洪泰那边有人找。
洪泰?我...火爆明本想直接回绝,突然想起方才与坐馆的对话,改口道:带他去我办公室。
是,明哥。
小弟领命而去。
洪泰昨天才放话要打油麻地,今天就来找你,该不会是想挖你过档吧?
爱莲凑近问道。
见了面自然知道。
火爆明点燃一支烟。
要是真让你跳槽呢?
爱莲追问道。
那得看洪泰能开出什么价码。
火爆明吐着烟圈,眯起眼睛。
不多时,阿华走进办公室。
火爆明,我是洪泰白纸扇阿华,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号。
阿华直视对方。
陆振云的军师嘛,有话直说,老子最烦拐弯抹角。
火爆明不耐烦地摆手。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阿华语气平静。
有屁快放!
火爆明皱眉。
你命不久矣。
阿华一字一顿道。
操!活腻歪了是吧?别以为顶着洪泰的名头老子就不敢动你!
火爆明暴跳如雷,指着阿华鼻子破口大骂。
面对死亡威胁,阿华面不改色:从我踏进你地盘那一刻起,恒记坐馆公仔敏就必取你性命。
信不信由你,自己好好琢磨。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火爆明呆立当场。
恒记坐馆公仔敏万万想不到,陆振云仅仅派了个人说了几句话,就让帮会里最能打的火爆明与他这个坐馆心生嫌隙,甚至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慈云山云依桑拿馆顶层,陆振云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雪茄升起袅袅青烟。
远处天际乌云翻涌,他眯起眼睛轻声道: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