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虽然年纪不大,却也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之上摸爬滚打了很久,见多了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
凶残的、狡诈的、嗜血的、温顺的、甚至还有一些通人性的,她都见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比队伍里很多只懂得挥舞武器的大人,更能看懂这些变异生物真正的状态。
刚才那一阵惊心动魄的对峙之中,苏沫表面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实际上小脑袋瓜转得比谁都快。她把变异蟾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声压抑的低鸣、甚至连它身体微微颤抖的频率,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别人还在后怕,苏沫却已经彻彻底底想明白了。
她已经完全弄清楚,眼前这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刚才队伍小心翼翼从变异蟾蜍身边绕过去的时候,苏沫故意放慢了一点点脚步,借着这个机会,近距离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这只庞然大物。
不观察还好,一观察之下,苏沫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困惑,紧接着困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
她看出来了,这只看起来无比吓人的大家伙,根本不是想要主动攻击他们,它是真真切切生病了。
在废土之上,变异生物生病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这只蟾蜍的病,却实在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一般的变异兽,要么是外伤,要么是感染,要么是能量紊乱,可这只蟾蜍不一样。苏沫凭借着自己独一份的敏锐直觉,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这大家伙,确实是发烧了,身体烫得吓人,精神萎靡不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看就难受得快要扛不住。
可发烧,仅仅只是表面现象。
真正让这只变异蟾蜍痛不欲生、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哀鸣、甚至被逼得对路过的人类发出威胁低吼的原因,说出来可能谁都不敢相信。
苏沫在心里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比确定地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点想笑的结论。
它……它似乎得了痔疮!
没戳!就是痔疮!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颠覆认知,太过出人意料,太过让人哭笑不得。
任谁看到一只体型比水牛还要庞大好几圈、皮肤疙疙瘩瘩、满嘴锋利獠牙、一看就属于顶级危险序列的变异蟾蜍,都不会把它和“痔疮”这种听起来又尴尬又接地气又有点好笑的毛病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偏偏就是这么荒诞又真实。
苏沫在心里默默点头,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她越看越觉得,这只变异蟾蜍实在是有点可怜。
那么大一个块头,那么强悍的一只变异兽,居然被这么一个难以启齿的毛病折磨得死去活来,连路都走不了,只能趴在原地默默忍受剧痛,换谁谁都得崩溃。
而且苏沫还看出来了,这只蟾蜍本质上并不坏。
从始至终,它虽然对他们这群人发出了威胁的低吼,摆出了攻击姿态,可自始至终,它都没有真正扑上来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人。换做其他凶残成性的变异兽,在这种领地被闯入、自身又极度痛苦的状态下,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来大开杀戒了。
可它没有。
它只是趴在那里,用最虚弱的方式,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再加上刚才苏沫清清楚楚地听到,从变异蟾蜍的喉咙深处,不断传来一阵阵压抑又痛苦的哀鸣。那声音,不像是凶狠的野兽,更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得快要撑不住的可怜家伙。
它是真的疼,疼得受不了,疼得连呼吸都费劲。
苏沫小小的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到让旁人听了能直接吓晕过去的念头。
要不然……帮帮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苏沫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这片人命如草芥的废土之上,别说是主动去帮助一只陌生的、危险的变异兽,就算是看到同类落难,很多人都会选择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善良这种东西,在这里最不值钱,也最容易害死自己。
可苏沫却有自己的坚持。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接触过数不清的变异动物。她慢慢发现,很多变异动物,其实比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要重情义得多。
它们或许不懂人类的虚伪,不懂什么尔虞我诈,不懂什么背信弃义,可它们懂一件最朴素的事情——知恩图报。
你对它好,它就记在心里。你救它一命,它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很多时候,这些不会说话的变异动物,反而比有些人都要有良心得多。
苏沫打心底里相信,眼前这只被痔疮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变异蟾蜍,应该也是这样的。
它不是坏,它只是疼糊涂了。
一旦帮它摆脱了痛苦,它绝对不会恩将仇报。
心里这么一横,苏沫那小小的胆子,瞬间就膨胀了起来。她打定主意,不管别人怎么想,她都要试一试。反正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这只蟾蜍来说,却是能救命的大事。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条性命,就这么憋屈地疼死吧?
那也太惨了一点。
苏沫深吸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一副小大人般认真严肃的神情,转过身,面对着向一直守在她身边,对她言听计从的孟虎。
孟虎此刻还在心有余悸地回头打量那只变异蟾蜍,浑身肌肉都还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正好对上苏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孟叔叔。”苏沫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你有没有麻药啊?”
孟虎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了,满脸迷茫。
药?
什么药?什么麻药?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药来了?
难道是这小祖宗哪里不舒服?
孟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连声应道:“有呢有呢!我有的!都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