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下刀的时候,她谨小慎微,刀刃只敢轻轻贴着喙尖来回刮擦,生怕一刀下去割深了,给大鸟造成剧痛。一下,两下,刀刃摩擦硬质角质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刮下来一点点灰白色的角质碎屑,轻飘飘落在干草上。
刮了片刻,她悄悄抬眼观察大鹏雕的神情。大鸟眼皮耷拉着,神色平静,既没有挣扎躲闪,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嘶鸣,看起来几乎感受不到疼痛。苏沫这下彻底放宽心,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不再畏手畏脚,大刀阔斧地忙活起来,活生生化身成了一名埋头苦干的打磨苦力。
她半蹲在大鸟的喙边,弓着小小的身子,一刀接一刀耐心地切削过长的角质,把向外突兀延伸出来的多余部分一点点削平、修整齐。碎屑不停往下掉落,没过多久,地上就堆起一小堆角质粉末。
忙活了好一阵子,那截碍事的长喙终于被修整完毕,上下两片嘴壳严丝合缝,终于能够正常闭合咬合。
大鹏雕试着轻轻开合几次嘴巴,终于不再漏风,当即兴奋地扑扇了两下翅膀,眼中满是感激。它连忙低下头,在鸟巢深处扒拉起来,从枯枝底下刨出五块通体透亮、闪闪发亮的能量晶石,又叼起一只剔透莹润的水晶手镯,用喙轻轻推到苏沫脚边。
晶石折射着高空的日光,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手镯水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沫盯着脚边的礼物,整个人呆在原地,两眼发直,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
她懵懵地眨眨眼,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我这是莫名其妙被抓到悬崖上当蒙古大夫来了?临时上岗给猛禽修脚壳,关键是这赤脚小医生居然还医治成功了?
盯着脚下五块流光溢彩的晶石和那只水晶手镯,苏沫足足僵在原地好几分钟,小手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思绪乱成一团麻。
本来平白无故被一只金翅大鹏抓到这万丈高空的鸟巢里,全程身不由己,完全属于被动加班,压根没想过还能拿到出诊酬劳,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现在活儿干完了,病鸟顺利康复,贵重的谢礼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一时之间,小丫头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她弯腰蹲下身,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冰凉滑润的能量晶石,指尖一碰到石头,就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温润柔和的暖流顺着指尖钻进皮肉里,浑身疲惫都消散了大半,难怪这种东西会被大鹏当成压箱底的宝贝。
再拿起那只水晶手镯,镯子轻薄圆润,冰凉通透,握在手里大小刚刚好,戴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十分贴合。
苏沫把镯子套在自己细细的手腕上,对着天光来回转动,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干草地上晃来晃去,好看得不得了。
“既然是大鸟真心实意送的报酬,那我就却之不恭,全部打包收起来好了。”苏沫自言自语,心安理得地点点头,弯腰把五块能量晶石挨个捡起来,一块一块小心塞进自己的小布包里面。
布包不大,几块晶石放进去之后立马被塞得鼓鼓囊囊,把帆布布料撑得紧绷绷的。她拉紧包口的细绳,牢牢捆扎实,生怕半路颠簸把晶石弄丢。
任务圆满完成,出诊费也稳稳收入囊中,按道理来说,接下来就该打道回府,开开心心回到地面上。
可当苏沫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鸟巢边缘,低头往悬崖底下瞥了一眼之后,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一张小脸垮得耷拉下来,愁眉苦脸,整个人瞬间陷入巨大的难题当中。
眼前是笔直陡峭的悬崖绝壁,崖壁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丛扎根石缝的低矮灌木,光秃秃的岩石直上直下,陡峭得近乎垂直。
崖下云雾翻滚缭绕,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根本看不到地面在哪里,冷风顺着悬崖往上灌,吹得她浑身一哆嗦,小腿肚子忍不住一阵阵发软。
别说顺着崖壁爬下去了,就算给她一根结实的绳索,仅凭四岁半的小短腿,也根本没有办法顺着万丈峭壁平安落地。
苏沫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愁得直叹气。
完了完了,治病救人的活儿圆满收官,结果被困在悬崖顶端下不去了,难不成要留在大鸟窝里,陪着六只小雕一起住鸟巢?天天闻着鸟粪和干草的味道,还要看着这群小家伙天天练习笨手笨脚的飞行?
一想到往后要在悬崖上风餐露宿,吃不上香喷喷的饭菜,只能啃干硬的粗粮饼,苏沫就忍不住垮起小脸,越想越郁闷。
她来回踱步,围着巨大的鸟巢转了一圈又一圈,绞尽脑汁思考下山对策,脑子飞速运转,把能想到的办法挨个排除。
爬悬崖?绝壁光滑无抓手,直接pass;等着孟虎大叔爬上来营救?悬崖太高,普通人根本攀不上来;就地等待大鸟主动送自己回去?可大鹏雕刚恢复健康,谁也摸不准这只大鸟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万一人家把自己忘在悬崖上,那可就彻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六只半大小雕还在一旁没完没了地扑腾翅膀,你追我赶,时不时发出嗷嗷的啼叫,热闹得不行。它们看着蹲在地上愁容满面的苏沫,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满眼好奇,完全不明白这个小小的人类为什么一直唉声叹气。
有一只胆子最大的小雕还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苏沫的胳膊,像是在主动安慰陷入烦恼的小客人。
苏沫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伸手摸了摸小雕柔软的绒毛,心里依旧焦躁不安。她抬头看向身旁已经恢复精气神的金翅大鹏雕,试探着开口,奶声奶气地对着大鸟比划手势,一边指地面,一边指自己,试图和猛禽沟通,想要问问对方能不能送自己回家。
大鹏雕歪着巨大的脑袋,盯着小人类手舞足蹈的动作看了几秒,仿佛瞬间读懂了苏沫的难处。
它刚刚才被小姑娘治好顽疾,正满心感激,怎么可能把恩人丢在悬崖顶上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