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对了妈,最近院里好像不止有那个姓林的姘头老来骚扰,我怎么感觉还有人在打听大丫?”
徐母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摇了摇头:“有吗?我没发现啊。是不是你看错了,或者是来打听别的事的?”
徐红霞想了想,也没能说出个确切的证据来。
她心烦意乱的想,难道那种被人在暗处注视的感觉是错觉不成。
……
严秋起床后便出了门,直接去了车站,买了一张去南市的车票。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路况算不上好。
一路颠簸着穿过田野和乡镇,等抵达南市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下午返程的班次最晚是四点。
也就是说,她最多只有六个小时待在这里,因此每一分钟最好都用在刀刃上。
她先去了大丫原本的家。
按照她之前掌握的信息,林家住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区里,跟普通厂子职工宿舍不同,那是一处类似四合院的平房小院,青砖灰瓦,围墙不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远远走近,却发现院门紧锁,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敲门,旁边一位买菜回来的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了句:“找人的吧?这家早搬走喽。”
严秋顺势接话,说自己是从乡下来送货的,以前给这户人家送过鸡蛋,今天路过想看看还有没有生意可做。
大娘眼睛一亮,往她背后的框子上望眼欲穿,“这家搬出去好几年了,你怕是白跑一趟了。不过你都有什么货,我瞅瞅有没有我需要的。”
严秋换了身行头,脸涂黄,眉毛和阴影像是不要钱一样往脸上抹,再刻意用刘海遮住半边脸,整个大变活人。
假装一个乡下个体小贩谁也看不出来不对,竹筐里也确实被她掩人耳目的装了不少东西。
鸡蛋,熏鸡和红糖,这些东西都是硬通货,可以敲门随意一家的房门。
她沿着林家所在的这条街挨家挨户地敲门,卖货的同时顺便搭话,问的都是些家常琐事。
为的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林家的事。
可惜听来听去都是哪家最近添孩子,哪家的老太太去世了,邻居们对她这样的小贩早已习以为常,有的买两个鸡蛋,有的连包端走半只鸡,倒也没有人起疑。
可一圈走下来,她发现关于林家的事,邻居们一个主动提的都没有。
她若主动追问,便显得刻意,容易惹人起疑。
严秋察觉到这一点后,没有再继续硬探,而是收好竹筐,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再次换了一副面貌。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把妆容调整得更加朴素寻常。
活脱脱一个进城办事的平常妇人模样。
严秋转身朝着南市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她想着,有些消息,就算不说,也能感觉到,姓林的九成九是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不好说,邻居不肯说,去福利院里看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南市福利院已经不在原来的旧址了。
据严秋在路上打听到的消息,自从两家福利院合并以后,规模扩大了不少,原本那十几间平房根本住不下越来越多的孩子和工作人员,所以后来重新规划了选址,整体搬迁到了城西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新的院落比从前宽敞许多,盖起了几排红砖瓦房,还留出了一片不小的活动场地,条件据说比旧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严秋对这座新院子的内部情况还不清楚,不过从外面看过去,至少院墙很新很平整,大门也上了一层新漆。
她站在院门外一段距离观望了一会,先在心底把接下来要问的话和可能遇到的回答默默预演了一遍,才提着竹筐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她特地绕开正门,沿着院墙外侧的小路摸到了侧门和后门的方向。
十几年前的福利院也好,十几年后的也好,因人员紧缺,管理上始终谈不上严格。
只要错开饭点和刚起床那阵子人员来往最密的时候,小心一些,基本是畅通无阻的。
严秋蹲在侧门外观察了一会儿,看到李大山和徐洪梅前后脚出了门,一个提着菜筐往菜地那边去了,一个拎着布袋朝街口方向走了。
此时院里便只剩下徐红霞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前面那排瓦房里传出来。
严秋又特意等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旁人注意,便侧身一闪,从虚掩的院门溜了进去。
几只母鸡在墙角刨食,角落里晾着几排孩子的衣裳,风吹过来时布片轻轻晃动。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孩子在玩耍,像是在午睡或者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活动,总之便宜了严秋。
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她没有往孩子住的房间那边走,而是直接摸向了福利院档案室的方向。
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偷看谁的档案,虽然她心里清楚,这里八成也还存着她当初被送进来时的记录。
但那东西她并不打算碰,一则没必要,二则容易打草惊蛇。
她只是想找近几年积压的旧报纸,想看看本地有没有关于林安业的报道或痕迹。
这年头地方报纸虽然篇幅不大,但上面登的消息往往比传言可靠得多,说不定能从那些发黄的纸页里翻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档案室的门根本没有锁。
严秋用身体抵住门板,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光线暗淡,淡淡的霉味,从灰尘堆积的情况来看,这里平时多半很少有人过来。
墙角堆着几摞捆好的旧报,纸边泛黄发脆。
严秋蹲下身,小心翼翼解开最上面那捆的绳子,开始逐页翻看起来。
很快,在两年前的一沓旧报纸里,严秋翻到了她需要的内容。
那是一份本地日报,头版右下角登着一则面积占比不小的声明。
林安业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他实名举报自己的丈人贪污受贿,举报自己的妻子属于黑五类成分,并正式登报与妻家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