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爱他,就应该把家里所有钱都拿出来帮他才对。
而门外的胡芳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朝林安业的平房望了一眼。
“虎毒还不食子呢,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靠不住靠不住。”
要不是林安业才是大丫的亲生父亲,老娘才不会把这好事让给他。
胡芳越想越觉得这股气不顺,干脆压低嗓门,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嘴里把能想到的和男人沾边的话都掏出来了泄愤。
直到那股郁气散了大半,才呸了一声,加快脚步,真的头也不回走了。
……
次日,省城电影院门口。
日头尚未毒辣,售票窗口前已排起几列长队。
卖瓜子的小贩挎着竹篮,在人流边缘来回走动,吆喝声时高时低。
严秋听见,停下脚步问了价。
小贩四下望了望,压着嗓子道:“五分钱一包。”
严秋掏出钱,买了两包。
她和姜致萱特意提早出了门,一人牵着一个孩子,随着队伍缓缓入场。
小严姜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小裙子。不是昨日新买的那块料子,这件粉色更淡些,衬得小姑娘愈发玲珑可爱。
头发是姜致萱重新梳过的,仍是两条羊角小辫,辫梢用红丝带扎成花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她显然心情极好,一路上蹦蹦跳跳,不时扯着大人的手往旁边张望。
严秋面上看似随意,目光却始终警觉,不时扫过四周,也留意着小严姜的举动。
昨天瞥见的气数颜色,总让她隐隐不安,近期怕是有事要发生,半点不能松懈。
不过,这种事躲也无用,总不能一辈子把孩子们关在屋里。
小严竹则由姜致萱牵着,穿了条蓝色小背带裤,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小小年纪,却时不时皱一皱眉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认真神色,反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憨趣。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排队通道,经过墙上悬挂的手绘电影海报。
严秋余光扫过,心里不由一动,看来不论东西南北,时尚当真是一场轮回。
眼前这些七十年代的画风,五六十年后又会重新卷土重来,风靡一时。
没有科学依据,但坊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只要被人盯着超过五秒,哪怕背对着,根本看不见对方,也会冥冥之中感应到那道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异样的警兆。
严秋深知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她学算命看事,几乎是轻易上手,一学便会,全仰仗她那天生就比常人敏锐得多的第六感,用行话来说,叫灵觉。
普通人大概要被盯上七八秒、十来秒,后背才会慢慢发毛,还很容易遗忘,而她,很短的时间,就能捕捉到目光的存在。
照理说,她早该对注视习以为常了。
谁让这一世喝泉水喝得早,容貌过于出挑,即便是在人们尚且保守含蓄的年月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从未断过。
久而久之,她早已练就一副免疫之躯,被人多看几眼,心里连个涟漪都懒得泛起。
可这一次,不对劲。
严秋背脊忽然僵住,后颈的汗毛几乎根根立起,那是远比寻常打量更加更加赤裸裸的视线。
当严秋牵着小严姜走出电影院大门的那一刻,不容忽视的不安便如影随形。
如有实质的视线,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从她身上滑过。带着浓烈到几乎能嗅到的恶意,仿佛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不动声色称量着猎物斤两。
但很快,那道视线倏地消失了,像是转移了目标,又像是耐心蛰伏了下去。
严秋眉头微蹙,下意识握紧小严姜软乎乎的小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稍稍定了定神,可心头那根弦似乎绷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傍晚的空气,紧接着是女人的凄厉惊叫:“抢劫!!”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一个陌生男人从她们的视觉盲区猛地窜出,动作狠厉如捕食猎豹,一把夺过姜致萱的手提包。
姜致萱被那股蛮力带得踉跄倒地,却顾不上去追回钱包,本能地侧过身,死死把小严竹护在怀里,用脊背挡住男人横冲直撞的路线。
严秋和姜致萱因为各牵着一个孩子,为了方便小朋友蹦蹦跳跳,并没有并肩同行,而是隔了两三步距离,一前一后。
此刻这短短的距离,在这乱局里,竟显得漫长无比。
男人抢了姜致萱的包后,没有半分犹豫,反而将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严秋,拔腿朝她冲来,显然势在必得。
电光火石之间,严秋飞快思索,布袋里只有两块三毛钱。
严秋心中权衡,当机立断,任由男人一把扯走布包。
为了这点小钱暴露自己的本事,或是在枪口下拿孩子的安危去赌,都不划算。
若只有严秋自己,她有一百种办法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世上。
哪怕是枪支在手,她也有把握周旋。
可此刻并不是。
脑海中闪过昨晚为小严姜推演时看到的那一抹血光之灾,严秋的心一沉。
她不想赌,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做的更多。
用钱财换平安,这一刻,她和姜致萱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退让。
只可惜,这世上事从不如人愿。
那男人抢了钱包后,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像是更兴奋,被某种暴戾情绪驱使着,重重一脚朝前踹去,动作野蛮得近乎残忍。
而那一脚的方向,正对着小严姜。
成年人的全力一脚,落在那样幼小的身躯上,足以致命。
严秋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住。
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抱着小严姜猛然侧身避让,堪堪躲开那势大力沉的相撞。
怀里的孩子被她护得严严实实,可她自己的肩膀却因为剧烈的扭转让隐隐作痛,牙关紧咬,才没有哼出声来。
与此同时,她右手隐蔽地扬起,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粉末飘散而出。
所幸天公作美,一阵恰好拂过的晚风将那团细粉顺势推向了前方,这是不幸之中唯一的一点幸运。
男人一脚落空,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反应竟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