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理解了安平县经济滞后的原因,恐怕不光是工业不发达的问题。
土质不好,种粮产量上不去,农民手里没钱,工业自然也缺原料缺市场,恶性循环下去,越来越穷。
不过,换个角度想,正因为底子差,关注少,才更合适做实验。
没人盯着,没人指手画脚,做成了是惊喜,做不成也不至于惹来太多闲话。
约莫半天过去,窗外风景从连绵农田逐渐变成稀疏屋舍,道路两旁的桉树也渐渐多了起来。
汽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下,车门吱呀打开,带进来一缕干燥夏季的热气。
隆丽蓉站起身来拍掉裤腿上蹭的些许灰土,拎起竹箱朝车门走去:“到了。走吧,我们先去招待所把行李放下,吃个饭再说。”
她身上透着松弛感。
陪严秋的工作强度对她这样能力强的助手来说,跟休假也差不多了。
而且若是严秋真的做出成绩来,她多少也能沾点光,如果不是她能力之前便足够突出,机会也不一定轮到她的。
严秋跟着起身,拎着竹箱跳下车门,脚踩在安平县的土地上。
脚下的地面有些硬,踩上去能感觉到细碎的沙砾。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车站是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较大的铁皮站牌。
隆丽蓉在前面带路,像是之前就来过这里:“小严,来这边走,招待所不远,穿过那条街就到了。”
严秋不再观察,大步跟上去。
严秋对安平县的第一印象是这里空气干燥,土质干硬,灰尘大,生活节奏感觉比省城慢半拍。
两人穿过一条窄街,走过一些不太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屋舍鳞次栉比,屋顶参差错落,把天空挤成细细一条淡蓝色长条。
严秋发现,与省城相比,这里建筑颇有几分上个世纪的古意。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隆丽蓉在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前停下。
门口也有招牌,写着安平县第一招待所几个字。
随着隆丽蓉推开门,一股淡淡老木头的气味迎面扑来。
门厅不大,左侧摆着一张老式柜台,右侧靠墙放着几把藤椅。
“到了,就是这儿。”隆丽蓉朝柜台后面正撑着下巴打瞌睡的大姐喊了一声,“同志,开两间房。”
大姐迷迷糊糊的惊醒,眼皮还黏着没完全睁开,先本能地“哎”了一声。
待看清是两个面生的女同志,连忙揉了揉脸,整个人从瞌睡里弹起来,利落翻开了桌上的登记簿。
她伸手够到架子上那盒印泥,顺手在桌面上磕了磕,拍掉外盒积的一层薄灰,嘴上麻利招呼道:“介绍信拿来,登记一下。”
大姐眼神还在两人身上好奇转了一圈。
安平县一年到头生面孔不是很多,尤其是招待所这种地方,固定过来的单位大姐都脸熟,这样两个看着就不是本地人很陌生的女同志,她心里难免稀罕。
尤其是严秋这样的大美人,更是令人印象格外深刻。
这也是严秋为什么做点什么隐秘事都要易容的缘故,她现在的长相太容易被人记住了。
隆丽蓉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开好的介绍信,严秋也把自己的证件放在桌子上。
大姐接过去,仔细比对了照片和名字,拿起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端端正正盖在登记簿上。
然后这才拉开抽屉,摸出两把拴着红绳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我带你们过去。”
大姐说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顺手从墙上取下一串备用的钥匙串,房间在二楼:“你们这两间是挨着的。”
“记住,私下不允许跟人交换房间。”
“热水在走廊尽头的锅炉房,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供应。厕所在院子东边。”
大姐交代完,才把钥匙分别递到两人手里,却没急着转身走。
她的目光从严秋脸上扫来扫去,仿佛热心肠的长辈话头也跟着拐了个弯:“姑娘,你也是来县里办事的?有对象了吗?”
严秋接过钥匙的手顿了顿,心底有些烦躁,但面上笑意不变,语气自然:“是的,来县里办点工作上的事。”
至于后半句关于对象的问话,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略了过去,既不接话茬,也不显出窘迫。
只是把钥匙在手心里转了转,侧过头去看走廊尽头的光线,自然切断了这个话题的延伸。
隆丽蓉在旁边先是笑了笑,随后适时的往前迈了半步,笑着对大姐说:“大姐,我们还得收拾行李呢,等安顿好了再找你唠嗑啊。”
说着便轻轻拉了一下严秋的胳膊。
那位大姐的目光闪了闪,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灼热得几乎黏在严秋身上。
即便察觉到严秋隐约的排斥,她也浑然不在意似的,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直到下了楼,脚步声渐远,确定那两位女同志听不见了,她才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面色阴沉下来,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小贱人,装什么装。”
隆丽蓉跟着严秋进房间,顺手带上门后便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满是打趣的意味:“小严,你这是刚长大就一堆人惦记啊。连招待所大姐都开始替你操心了。”
严秋无奈的笑了,细看却能发现她的笑容里没什么情绪波动:“蓉姐就别打趣我了。我最近几年都不打算考虑这些。”
“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再说吧。”
隆丽蓉语气笃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后勤的事就交给我吧。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地方你别看跟省城比差得远,偏偏就是这样的草台班子做事最没顾忌,常常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顿了顿,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还跟活在旧时候似的,脑子里尽是些糟粕。”
严秋心里清楚,隆丽蓉说的句句在理。
顾燕云放心让女儿独自来这儿,正是因为隆丽蓉不单是助手,还兼着保镖的差事。
她是退伍军人,当年在部队是侦察女兵出身,身手极好,能力过硬。
而且,她随身合法持有万物平等器,真遇上什么事,绝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