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写得不算长,措辞也经过好几遍琢磨,不能显得自己太积极,又要让林安业能看懂其中暗示。
大意是说,深感骨肉分离为人间憾事。
虽不便于此中过多置喙,但念及父女天性,愿意在恰当的时候为你提供一些方便。
若你确有相见之意,可于某月某日来省城,届时我自有安排。
这些话写的时候他反复思量了很久。
他不想让这封信看起来像是他过于主动邀请林安业过来,那样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媳妇要是追究起来,他不好交代。
但他又确实想让林安业来。
如果能借着这件事让严秋长长记性,知道尊重长辈的重要性,那他真是求之不得了。
严毅均对严秋可谈不上什么关心。
有些事,他表面上不说,心里是有本账的。
严秋刚进到这个家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顾燕云想收养个孩子,那就收养呗,家里多个人吃饭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个女儿也好,家里热闹些,省得顾燕云整天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可这几年下来,他慢慢品出了一些滋味来。
顾燕云对这个养女太用心了。
那种用心不是说嘴上多疼爱,买多少东西花点小钱就能做到的。
光是给严秋费心安排学东西,托人找门路进部队,再到铺路搭桥让她读大学,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和精力在里面。
就连小儿子严冬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就够让严毅均不满的了。
严毅均虽然不管家,但家里的账目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早年夫妻感情好的时候,顾燕云是给他透露过大概数目的。
要是这钱都给他们的孩子也就罢了。
但现在看着,竟然要也给严秋分个至少三分之一出去。
这怎么能行?
严秋早晚要嫁人的,到时候这些不都便宜外人了。
严毅均原本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他这个人有时候想不到这一层,但架不住他父母隔三差五在耳边念叨。
上个月他回去看父母,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他。
“你们家那个养女,你可得留个心眼儿。燕云对她那叫一个上心,将来嫁出去了,指不定要把多少家底都贴给她。”
“你想想,那又不是你亲生的,贴那么多出去算怎么回事,你亲生的儿子还没成家呢,到时候这些可都是亲生孙子孙女的东西啊!”
严毅均当时嘴上说着妈你想多了,燕云有分寸,但心里那根弦确实被拨动了一下。
他回去之后暗暗观察了一阵子,越想越觉得父母说的有道理。
媳妇对这个女儿的好,已经不是普通的养母对养女的好法了,那简直是把严秋当成比儿子还重要的亲闺女在打算。
家里的东西,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七拐八拐最后都落到严秋身上的可真的不少。
所以他知道林安业这个人的存在后,心思难免活络了一下。
品行不好的人才好利用。
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你给他递个话他还未必接,一个品行不好的人,你稍微露点口风,他自己就会顺着往上爬。
林安业越是不堪,他就越有动力来把严秋认回去。
只要能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林安业是个什么东西根本不重要。
信先寄出去,林安业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要是蠢,那也怪不了别人。
反正他自己是没有主动打算去做什么的,一封信而已,能不能成他都不亏。
*
林安业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
信封上的地址让他心里头一跳。
竟然是省城来的来信。
还有这个落款……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手指捏着信封边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天助我也!”
林安业兴奋地搓着手,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第一遍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拿不准,看第二遍的时候已经品出味来了。
看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来压都压不住,满眼的笑意涌了上来。
他把信纸摊平在桌上,手指沿着折痕来回抚两下,心底只觉得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现在看来,严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想让他走远点,就有人有着截然相反的打算。
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
他已经准备答应信上这个人的提议了。
里面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清楚,有人想要安排他和女儿见一面。
这种好事,林安业自然不会拒绝,他求之不得,迫不及待。
这几天他本来已经有些灰心了。
严夏走后他托人打听了一下严家的底细,之前查到的凤毛麟角已经够让他吃惊了,结果顺着线往下摸,居然摸到了省里那位顾副省长头上。
他当时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了,大丫的养母居然是顾副省长?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就算胆子再肥,也不敢跟省长家里硬碰硬。
这两天确实老实了,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连门都没怎么出。
但老实归老实,心里头的不甘却一点也没少。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大丫是他的亲闺女,那是他的骨血吧,怎么现在就成别人家的掌上明珠了,他连沾点光的机会都没有?
人家随随便便拿出来打发安婶子的钱都够他干好几月的,他要是能攀上这门亲,哪怕只沾到一点光,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偏偏沾不到。
就是因为沾不到,他才抓心挠肝的难受。
就跟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山在眼前晃,明知道是自家的地界却迈不进门槛的感觉,比从来没听说过这座金山更让人窝火。
现在这封信来了,立刻让他看到了希望。
林安业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压在抽屉最底下锁好。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这间屋子很简陋,但是地板下有他偷偷挖的地窖,里面他特意放了半箱子的金条和钞票。
小头放在随身附近,算是一个保障。
大头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藏的很隐秘,谁也不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