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靠在他身侧,闻到他外套上的檀木清香,与桂花酒院里的薄荷与枣树叶子混在一起,成了一团暖融融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读到末尾时,她仿佛已经睡着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呼吸轻浅。
容昱许久一动不动,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睡颜,良久才轻轻抬起手,似乎准备把她抱进房间。
可刚动了动,便见她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明亮干净的眼眸仿佛水洗过一般,是黑白分明的澄澈。
容昱动作一顿:“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严秋摇了摇头,柔软的发丝不经意拂过他的手背,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失神了一瞬。
随即见她抬手撑着他的肩膀坐起身,离开他的怀里,“我本来就没睡着。”
注意到严秋看了一眼天色,容昱顿了顿,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好像该走了。”
严秋闻言看他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默认了。
“我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天就太晚了。”
严秋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笑意:“是吗?嗯……那你走吧。”
容昱还是坐着没动,仿佛苦恼一般:“可是我不放心你。你刚刚喝了不少酒,夜里一个人,万一……”
严秋悠悠眨了眨眼睫,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语气好似真的染上几分醉意,困惑道:“可是,那怎么办呢?”
气氛古怪地微妙起来。
像是得到了再合理不过的理由,容昱轻声哄道:“我扶你回房间就离开。”
严秋听话的点了点头:“好,送我回房间吧。”
容昱调整动作,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将严秋抱起,大步往屋里走去。
严秋那点困意早就彻底消散,不过她配合地做出半醉的样子,重心自然地往他身上靠。
容昱好似很乐意她这样,挺拔的身躯稳稳地托住她的重量,抱着她进入卧室。
不过几步路,他却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在丈量什么。
容昱是第一次进女子的卧室,布置得很温馨,淡淡的满满都是她身上的气息,十分好闻。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停下松开手让她靠着他,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到了,你进去睡吧,我走后帮你把院门带上。”
“好,谢谢了。”严秋扶稳站住,温软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淡。
他莫名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克制住自己想要多看几眼的冲动。
月色与屋内灯光交汇处,容昱立在门外,身形被两道光线拉出一道柔和分明的轮廓,外套上还沾着檀木香。
他松开手的样子像是真的要走了,可脚尖朝着屋里,脚跟几秒过去都还钉在原地。
严秋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你想我留你?”
容昱极快地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严秋笑,这个反应,看来是说中了。
尾音微微发紧,容昱极力维持摇摇欲坠的矜贵自持,竭力掩饰不慎漏出的破绽。
他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已经心乱如麻。
严秋嘴角勾勒出一点极淡的弧度:“那进来坐坐?你也刚喝了点酒,开车回去恐怕也不安全。”
容昱当然不会说他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开车来。
严秋恐怕也是知道他没有开车来,才会挽留他。
几次没待多久就被她赶走,已经让他摸清了严秋的底线,于是他配合得更为注意隐蔽痕迹,心酸的发现果然小姑娘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似乎愿意亲近他了。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俊,他垂下眼看了看地面,再抬头时,好似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那我再坐一小会儿就走,不会打扰你休息。”
“……好。”严秋心想,嘴还挺硬的,恐怕根本没打算走。不过没关系,她当初答应的时候,本来也不是为了认真谈恋爱,纯粹是满足自己的趣味。
她侧身让开门口,容昱迈步进来,在桌边坐下,没有往床的方向多看一眼。
严秋心底又笑了一下,只觉得像是狼在装羊,不过他愿意装,就让他装吧。
她在他对面落座,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墙上,挨得很近。
严秋说:“你下周有没有空?张老师说下回上课要让我给一个病人扎针,我第一次上手,有点紧张,也想庆祝一下。你要是没事,那天结束后的晚上过来陪我吃饭吧。”
容昱神色如常,眼睛里却有光亮闪过,点头说好,又问她想吃什么,他带过来。
严秋思索了一下:“没有特别想吃的,记得带上烈酒。”
容昱答应下来。
他顿了顿:“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今晚我睡客房陪你。”
严秋笑了起来:“总算说出实话了?”
容昱耳廓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反而坦然地看着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是,我承认。我刚才说的那些要走的话,每一句都不是真心。”
“我就是不想走,我想留下来。”
不管是坐在这里跟她说话,还是念书给她听,还是看着她安静地在他怀里沉睡,他只希望时光永远停在这里,永远不要结束。
月光下,青年面容年轻英俊,眼神深邃,带着不再掩饰的执着和霸道。
他像是在虔诚地忐忑不安地等待宣判。
可眉眼之间,仍然是笃定和游刃有余的从容和自信。
这样的人都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可只要不是真的惹了他们,一般只会看到令人如沐春风的一面,雷霆手段只在敌人身上体现。
“那你今晚就睡客房吧。被子在柜子里,我今天才晒过,不过之后床单被罩什么的,你自己洗。”
容昱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话不是随口说的玩笑。
严秋被他过分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往卧室走:“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他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怕说慢了就收回去似的,“我去铺床。”
他说着已经先往客房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只觉得她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