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琛挠挠头,认真想想:“挺好的,斯文有礼貌,说话也客气。也就见一面,能有什么深刻印象。”
顾明薇听完,没说什么,转身上楼,睡衣下摆随之摆动:“行,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鱼明天别忘了让阿姨收拾。”
“知道。”顾明琛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楼上房门关上的声音,低头看看水盆里的鱼。
几条鲫鱼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吐着细小的泡泡。
他蹲下来,拿手指戳戳其中一条的背,鱼尾巴啪地一甩,溅他一脸水。
“嘿,你还来劲。”他抹把脸,“明天就把你们都煮了。”
顾明琛随手关灯,摸着黑往自己房间走。
……
严秋醒的时候,窗纸外面已经照进一地晨光。
雪后初晴,天光格外透亮,把窗外的冰花映得丝丝分明。
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翻个身,脚上穿着厚棉袜,缩在被窝里一时不想起来。
炉子昨晚封了火,屋子里还存着一点温乎气,被窝里更是暖融融的,让人骨头都发软。
她赖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把炉子捅开,火苗慢慢窜起来,屋里渐渐明亮。
烧水洗漱,严秋又从柜子里翻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滑冰不比平时出门,穿得太厚活动不开,太薄又扛不住冰面上的风。
她想了想,挑了一件羊毛质地的高领厚毛衣,外面套着藏蓝色长款棉外套,裤子则是找出最厚实的黑色棉裤换上。
脚上更不用说,说不定要在冰面上待上一整天,肯定是厚袜子加上厚底的棉鞋。
虽然此时底子最厚的棉鞋也没有多厚,但也要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保暖。
头发也简单,两条麻花辫,方便活动的同时还挺好看。
严秋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镜子左右看看,抹上一层厚厚的雪花膏。
这冷风嗖嗖吹,哪怕有围巾,脸也很容易皲裂,还是得抹点面霜保护一下。
刚收拾得差不多,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严秋去开门,不出所料,果然是容昱站在门口,黑色大衣领口露出一截高领衫。
今天这人看起来也十分风度翩翩,大衣革履,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抛开一切不谈,有这样一个男伴,是很长脸的事情。
出门谈事情,不用自造声势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严秋围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带冰鞋了吗?”
容昱从身后拿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两双冰鞋。
刀刃用旧布缠着,露出一点锃亮的钢口。他微微一笑:“走吧。”
严秋锁好门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后的小路上,脚底积雪被鞋底踩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了几步,严秋侧头看了他一眼。
容昱今天穿得不算少,但外套看领口虽然拉到了下巴,可脖子两侧还是露着一截,风一吹就往里灌。
她注意到他耳尖有些发红,鼻尖也是,呼出来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虽然如此也很俊美淡雅。
“你戴上这个吧。”严秋低头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还好她多戴了一条。
围巾是纯羊毛的驼色围巾,不算太长,但够宽够厚,是严秋前阵子自己织的,针脚细巧,摸着手感极好,细腻软和。
容昱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星星点点的光芒。
“给我的吗?”
只是给他戴一下,本来没打算赠与的意思,但……好吧。
严秋说:“嗯,送你的礼物。”
“虽然你冻出红晕的模样很好看,但还是不要冻着了,生病可不好受。”
严秋说的这话很贴心但也有些奇怪,容昱却只觉得窝心,小姑娘关心人的模样可爱得紧。
他微微笑着低下头看她,眼神缱倦,桃花眼得天独厚,让人移不开眼,只觉得里面盛满了深情似的温柔。
严秋倒没有被看得不好意思,她落落大方地与他对视,然后见他迟迟不动,伸手三两下就帮他系好了围巾。
围巾一圈一圈绕得仔细,把领口露出来的脖子和下巴都裹住了。
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和鼻尖一小截,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颜色分明,看着倒像是专门配好的一身。
容昱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角,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
“这是你织的吗?”他问。
“嗯。我们走吧。”
“好。”容昱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把半张脸埋进去,深深吸一口气,他望着严秋,嘴角上扬。
眼睛里的光也似乎变得柔和了。
“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走吧,再磨蹭冰场好位置都让人占了。”
“你冷吗?”
“我穿这么多,当然不冷了。”严秋把手揣进口袋里,“你最好也穿厚一点。”
不然他感冒了,也会传染给她的。
虽然两人体质不同,容昱未必会着凉生病就是了。
仔细看看,好像是她自己有点穿的太厚了,大街上其他人都没穿这么多,不过没关系,严秋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走在路上,容昱肩膀往严秋身边靠近,帮她挡住了侧面吹过来的风。
严秋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步子跟他调成了一个频率。
地面的积雪尚且没有完全扫干净,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印在雪地上,一深一浅,挨得很近。
走到路口,只看见容昱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座上短短一会儿功夫便又覆上一层薄霜。
他把后座上的雪掸干净,跨上去发动引擎。
严秋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习惯性地揣进他外套两侧的口袋里。
隔着口袋的布料,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像火炉一样,好像是真的不冷。
严秋不禁有点羡慕。
油门轰响,车子沿着积雪的街道往城北驶去。
路上风大,严秋把脸缩在衣领和围巾里,眼睛半眯着,看着两边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路边的积雪许许多多还没化干净,堆在路边树根底下黑一道白一道的,偶尔有穿棉猴的小孩从家里跑出来,没跑两步又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嘴里还嚷着要堆雪人。
严秋看着那些小孩,想起自己和严冬小时候也爱在雪地里疯跑,有一回摔进雪堆里,整个人陷进去半截,被顾燕云揪着耳朵拎出来,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当然,这个被拎出来的人不是她。
她想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免得风灌进嘴里。
前面的容昱忽然偏了偏头,围巾的穗子被风吹得飘起来,扫在严秋的手背上,软软的,带着一点羊毛的质感。
容昱的视线随着她看到了几个小孩。
“怎么了?”
严秋:“没什么,小孩子挺好玩。”
容昱笑了笑:“想堆雪人吗?”
“嗯……暂时不想。”
冰湖在城北,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湖面,冬天结了厚厚一层冰,被附近的人收拾出来当冰场用。
容昱把摩托车停在一棵枯柳树下,严秋下车的时候脚底一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
容昱反手扶住她,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他先下车去湖边观察冰面。
湖面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年轻人和半大孩子,有的穿着自制的冰鞋,有的干脆穿着棉鞋在冰上出溜。
湖边的岸上支着几根竹竿,拉着一根草绳当围栏,圈出一块不算太大的冰面来。
容昱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蹲下来,把布袋里的冰鞋取出来。
冰鞋是牛皮鞋面,钢制冰刀,刀刃磨得锃亮。
他把其中一双递给严秋,自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换鞋。
严秋坐在他旁边,把棉鞋脱下换上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