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池没理他,眼睛眯起,开口问道:“容公子,容部长家的?”
容昱淡淡点头,姿态并不因为顾明池的身份而谦卑,骨子里的倨傲不言而喻。
与面对严秋时截然不同。
顾明池没有再往下问,但那种打量人的视线让人不舒服,他偏过头看向严秋:“小妹,你怎么在这里?”
严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些,解释道:“出来滑冰,怎么了?”
“没什么。”顾明池说,“滑完了吧?滑完了跟我回去,我东西还没收拾完,明天要从招待所搬回家里去住,你今天先过去帮着收拾收拾。”
方远征在旁边又打了一句圆场:“明池,要不让你妹妹先跟朋友玩会儿再回去?你这边不是还没安顿好吗?”
顾明池没有理他,看着严秋说:“你走不走?”
他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小姑娘要是恋爱脑不听话,他肯定立马就要告状的。
严秋略显苦恼,她并不准备让顾女士知道自己的感情状况。
于是她松了手,把布袋递给容昱,说:“下次再见,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容昱居高临下扫了顾明池一眼,心底冷笑一声,却没有对严秋甩脸色,反而温和地道别。
“路上小心,下次见。”
严秋转向顾明池:“二哥,方同志,我们也走吧。”
顾明池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严秋跟着顾明池和方远征往街角走,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容昱还坐在摩托车上,引擎没有熄,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烟。
他一条腿撑着地面,脖子上的围巾遮住半张脸,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顾明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冷不热的口吻让人捉摸不透。
“没看什么。”严秋把手揣进口袋,快走两步跟上他,“二哥,你怎么跑这儿来?招待所离这儿可不近。”
顾明池今天穿着一件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下巴线条格外硬朗。
他的长相跟顾明琰并不相像,更像母亲些,眉骨深邃柔和不少,但一双眼睛漆黑清透,不笑的时候看人总像带着几分审视,让人不太敢跟他开玩笑。
旁边方远征倒是热络,笑呵呵地接话:“你哥今天去城北办事,顺道路过这儿,远远看见你,他觉得背影像你,非要过来看看。我说明池你也太紧张,你妹妹这么大个人还能让人拐了不成?”
顾明池瞥他一眼,方远征立刻闭嘴,缩着脖子笑一下,不敢再多话。
“走吧,招待所那边还一堆东西没收拾。”顾明池说着,脚步加快些。
严秋跟着他拐进一条窄巷,方远征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踩着一地半化的雪水,脚底下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
巷子两边的墙根下堆着扫拢的残雪,黑一道白一道,被太阳晒得边缘都化成水,顺着墙根往低处淌。
严秋走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二哥,你不会是早就知道我在这儿吧?”
要说巧,也太巧。
她不是很相信方远征刚刚的理由。
顾明池:“我猜的。你没在家,多半是出来玩,明琛说听你讲过想去滑冰。”
他只是顺便来看看,并没有真的想到严秋会在这儿。
严秋愣一下。
昨天在饭桌上她好像确实随口提一句,说是明天天气好想去滑冰。
当时顾明薇还问一句去哪儿滑,她说城北那边有个野湖。
她以为那就是饭桌上闲话一句,没想到顾明池居然记住。
“原来是这样啊。”
招待所在城北一条僻静的街上,是一栋三层小楼。
顾明池走到门口跟值班的战士打个招呼,带着严秋和方远征上二楼。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一股冷飕飕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叠稿纸,床头搁着一只搪瓷缸,缸底还留着半指深的隔夜茶水。
“就这些?”严秋站在门口扫一圈。
这东西也太少,感觉她不来也能很快收拾完。
“柜子里还有些衣服和杂物。”
顾明池走过去拉开铁皮柜的门,里面叠着几件换洗的军装,底下压着一只皮箱,皮箱旁边还塞着两包东西,用麻绳扎着。
他弯腰把皮箱拖出来,“你帮我把桌上的书和稿纸收一下。”
严秋走过去,把桌上的书摞起来,又去收那叠稿纸。
稿纸是部队里常用的那种方格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字迹潦草,涂改的地方很多,墨迹洇开,有几处还沾着茶渍。
她翻两页,看不明白写的是什么,好像是些研究心得之类的东西,便不再细看,把稿纸收拢夹进书里。
方远征也没闲着,帮着把搪瓷缸和毛巾牙具收进一只网兜里,又去叠被子。
“二哥,你什么时候搬回去?”严秋把书摞好抱在怀里。
“明天。”顾明池把皮箱扣上,试试锁扣,“这边的事办完就能回去住。就在你小院隔壁,之后我们一起吃饭也方便。等姑姑回来我们再看要不要分开。”
严秋若有所思,心想顾明池搬回来住也好,小院那边几家挨着热闹些。
而且她很快假期过完就要走,到时候有顾明琛、顾明池作为使唤的小辈,顾女士也能省心不少。
她抱着书站在桌边,看着顾明池把皮箱和纸包一样样搬到门口,动作利落。
方远征拎起网兜,和严秋一同站到门边上等着。
“走吧。”顾明池把东西拿一部分,“你抱得动吗?抱不动放皮箱上,我拿。”
“抱得动。”严秋把书往上颠颠。
她拿的东西不算多,来回两三趟基本就能搬完,如果有车的话还能更快。
顾明池拎起皮箱和纸包下楼,严秋跟在后头,方远征拎着网兜走在最后。
下楼的时候楼梯窄,严秋走在中间,方远征忽然小声说一句:“你哥其实挺惦记你的。”
严秋回头看他一眼,方远征连忙摆摆手,示意她别声张。
“我知道,不过谢谢你告诉我。”严秋转回头,看着前方顾明池的背影。
顾明池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方远征自己也有车,两个人推着车往前走,严秋走在顾明池旁边,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南走。
走一段,方远征在后面落后几步,像是故意留出空来。
严秋回头看一眼,方远征朝她挤挤眼,又做个噤声的手势。
严秋听见顾明池忽然开口:“那个容昱,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严秋想想,没打算瞒他:“之前在医院认识的,他来找我看病,后来就认识。”
“看病?”顾明池偏头看她一眼,眉头皱一下,“他什么病?”
“小毛病,调养一阵就好。”严秋说得含糊,她也不好跟顾明池细说容昱的病情,那是病人的隐私。
顾明池眉头没有松开。
他推着车走一段,忽然又说一句:“他家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严秋摇头:“没问过。”
车轮碾过一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顾明池沉默几息,才说:“容家这几年不太平,他爸那个位置看着风光,底下多少人盯着。他自己也不容易。”
实际上这是添油加醋,容家那个位置盯着的人确实不少,但没那么危险,也确实足够风光显赫,是如今的顾家都比不上的。
“你要是跟他来往,心里有个数。”
顾明池看容昱不顺眼,总觉得这么一个心思缜密深沉的男人并不适合作为妹夫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