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没有回废墟中心去找其他人,而是沿着山脊的方向往南走。走出废墟的边界后,她在山脊背风处找到一块凹陷的石壁,在周围洒了一圈驱兽粉,铺开兽皮坐了下来。蓝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盘在她膝盖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
蓝澜从她膝盖上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传来蓝澜的意念。
“元衡说的那块异石,和我的传承有关。”
沈青禾低头看着它。“你的传承里也有记载?”
“有。但是不完整。”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记忆。“侵蚀大规模蔓延过,不止灵墟宗,不止天元秘境。很多宗门都遭了殃,很多修士变成了凡人,很多灵兽死掉了。龙族也损失惨重,我的母亲就是在那时候被侵蚀入体的。”
沈青禾把墨绿玉简收回储物袋。侵蚀大规模蔓延过。蓝澜的传承里记载的是龙族的历史,元衡说的是灵墟宗的历史,两边的信息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事实。侵蚀大规模地侵略过整个修真界。灵墟宗只是被侵蚀毁灭的众多宗门之一。
那个封印,元衡说他的寿元将尽,恐难持久。灵墟宗覆灭了上万年,元衡早就死了。那个封印还在不在?有没有失效?异石有没有外泄?
蓝澜从她膝盖上站起来,悬在她面前。“你想去封印那里看看。”
“嗯。”沈青禾点头。“我不怕侵蚀。如果我不去,那没人能去看了。”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元衡说封印里有异石,那里很危险。不只是侵蚀,还有他布下的阵法。他是灵墟宗的太上长老,至少是大乘期的修为,他布下的封印,你去了可能进不去,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沈青禾想了想。“我还是想去看看。进不去就回来。放心,我会小心的。”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灵牌。灵牌会实时记录她的位置,其他队友可以通过灵牌地图看到她的光点在移动。如果她直接走向禁地,别人就会知道她去了哪里。禁地是元衡标注的封印所在地,侵蚀的源头就在那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地方,至少在她弄清楚封印的状况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跟过来。
她把灵牌从腰间解下来,托在掌心里。玉牌温润,背面的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地图上,代表她自己的光点安静地亮着,和周围其他队友的光点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对蓝澜说:“你带着灵牌,在附近转悠。别走太远,也别停下来。让别人以为我还在这一片活动。”
蓝澜从她膝盖上飞起来,悬在她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灵牌,又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我明白了。”
沈青禾把灵牌系在蓝澜的尾巴根部,就在那枚玉戒的旁边。蓝澜的尾巴尖卷了一下,灵牌被牢牢固定住。它从她面前飞开,在山脊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南边飞去。灵牌上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轨迹不规则,像是在随意探索。
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醒了。她收好兽皮,把驱兽粉的残迹清理干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补灵丹服下,又给蓝澜嘴里塞了一颗灵果。蓝澜嚼了两下咽了,尾巴尖晃了晃。目送沈青禾离开。
她拿出地图又确认了一遍方向,从山脊的另一侧下去,朝秘境深处走去。
禁地是一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地面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灵力,连土都变成了死灰色。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灵力全无,和万年灵土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站起来,看向山谷深处。禁地不大,山谷呈漏斗形,越往深处越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台。石台不高,只有半人高,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线条从石台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地面。符文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沈青禾把手按在影刃上,走向山谷深处。脚下的灰色土地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在厚厚的灰烬上。
越往里走,符文的纹路越密集,白色的光芒越明显。走到石台近前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侵蚀从石台下方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那些从石台下方渗出来的侵蚀灵气,顺着符文的纹路向外扩散,有一部分渗入了地下,有一部分飘散在空气中。秘境里的灵草、灵兽,接触到了这些侵蚀灵气,会不会也受到影响?灵墟宗的弟子当年就是这样被侵蚀的。先是经脉受损,灵力消散,然后变成凡人,最后死去。
沈青禾把手按在石台上。侵蚀灵气从石台下方涌上来,顺着她的掌心渗入她的经脉。她不怕。灵力自动运转,侵蚀灵气进入经脉的瞬间就被她的灵力包裹住、消解掉。对她来说,侵蚀灵气和普通灵气没有区别,甚至更容易,普通灵气还需要炼化,侵蚀灵气进入她的经脉,不用她费心,灵力会自动把它消解掉。
她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四周的地面上,符文的纹路有几处断裂。不是自然磨损,是被灵力冲击后断裂的。封印曾经被人从里面强行突破过。
她用手指摸了摸断裂处。断裂面的边缘很新,没有风化痕迹,是不久前才断裂的。她把灵力顺着断裂处探入,侵蚀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来,比石台表面渗出的多得多。灵力自动消解掉那些侵蚀灵气,没有留下任何残留。
她抬头看向石台。石台不大,半人高,凹槽空着。封印的入口在石台下方,那些断裂的符文纹路就是证据。要进去,需要从断裂处入手。她蹲下来,把双手按在断裂的符文上,灵力顺着断裂处渗入封印内部。封印没有排斥她,元衡布下的阵法已经老化了几万年。她的灵力像水渗入沙地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渗透进去,没有触发任何反击,没有激活任何禁制。
沈青禾感觉到封印内部的空间在灵力的渗透下逐渐显露出来,是一个被阵法压缩过的独立空间。
她没有犹豫。灵力持续输出,在封印上打开了一道口子。侵蚀灵气从口子里涌出来,浓郁的、灰白色的雾气。她抬手推开雾气,弯腰钻了进去。雾气从她身边流过,触碰到她的皮肤就被灵力消解。
封印内部很暗,没有光源。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灵光珠托在掌心,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空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墙壁是灵力凝聚成的壁垒,触感像凝固的胶状物。地面上刻着更密集的符文,符文的光比外面亮得多,白色的光芒在脚下游走。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比她外面看到的那座小一些,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深灰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侵蚀灵气正是从这块石头上散发出来的。像一块浸透了毒液的石头,毒液在缓慢地往外渗。
沈青禾走近石台,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比普通石头凉得多。侵蚀灵气从石头渗入她的掌心,灵力自动消解掉。她的手没有被腐蚀,她的经脉没有被侵蚀,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对她来说就是一块大号的灵石。
沈青禾把石头放回石台上,没有带走。她不怕侵蚀,但别人怕。如果她把石头带出去,侵蚀灵气会从她身上扩散到周围,她身边的人会受到伤害。石头不能带走,至少现在不能。她需要找到彻底封存或销毁它的方法,在那之前让它继续待在这个封印里。
她转身从裂缝中钻出去,落地之后,她回身将灵力收回,封印上的口子缓缓愈合。她的灵力在愈合的过程中把附近的侵蚀灵气清理了一遍,封印的内部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沈青禾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禁地入口的石碑旁,回头看着山谷深处那座发着微光的石台。封印还在运转,但符文的裂痕在暮色中清晰可见,白色的灵光从断裂处溢出来,像伤口里渗出的血。
她把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一叠符箓。上品封印符,大伯给的,一共八张。她原本以为用不上,但现在正是时候。这些符箓每一张都弥足珍贵,是沈家老祖亲手绘制的,市面上有价无市。她抽出一张,灵力注入符箓,符纸亮起金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从纸面浮起来,像一层流动的锁链。
她走到第一处符文断裂的位置,将符箓按在地面上。符箓贴上去的瞬间,金色的锁链从符纸向四周延伸,与原有的封印符文连接在一起,把断裂的两端重新拉拢。白色的灵光被压回去了,断裂处的侵蚀灵气也不再往外渗。
她走到第二处断裂点,贴上第二张符箓,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石台上的白色光芒减弱了,封印的整体结构稳定下来,符箓的金色纹路与原有的白色符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道新的绷带缠在了旧伤上。
第八张符箓贴完,沈青禾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八处断裂点全部被封印符覆盖,侵蚀灵气没有再渗出来。封印符箓的灵力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她不知道。但至少能撑到她出秘境,撑到她把这件事告诉宗门长辈。
她加快脚步穿过荒芜的禁地外围,踏上密林边缘的草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今晚还要赶路,她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回到废墟和同伴们的营地。出了秘境,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