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卖符箓的散修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品符箓,烈火符、寒冰符、遁地符,一张保命,两张无忧,三张横着走!”
他喊完一嗓子,扭头看见沈青禾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连个声都不出,忍不住凑过来。“小道友,你这摊位也太安静了。做生意嘛,得吆喝。你不吆喝,谁知道你卖什么?”
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中年散修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只回了一个字。他又往摊位上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玉瓶上停了一瞬,忽然凑近了。“筑基丹?结金丹?”他的声音压低了,“你这丹药,真的假的?”
沈青禾看着他。“真的。”
中年散修指了指价签。“你这价格,比市面上都便宜了。市面上的筑基丹五颗上品灵石一粒,还常常断货。你卖三颗?结金丹市面上卖一百颗上品灵石一粒,有价无市,你卖八十颗?”他摇了摇头。“小道友,不是我不信你,是你这价格太低了。低得让人不敢买。”
沈青禾沉默了片刻。“有缘者自然会买。”
中年散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
右边卖灵鼠的小宗门弟子是个年轻姑娘,扎着双髻,圆脸,眼睛不大,一直在偷看沈青禾的摊位。
她趁着没人来买灵鼠的功夫,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这筑基丹,真的是你自己炼的?”
沈青禾点头。“嗯。”
姑娘眼睛亮了一下。“你好厉害。我才炼气期,丹师品级也不高,筑基丹我连想都不敢想。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多大?”
姑娘说:“十九。”
沈青禾点了点头。“十九岁,修炼速度不慢。”
姑娘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肩膀上的蓝澜。“这是你的灵兽?好漂亮。”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修士路过摊位,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停在了筑基丹和结金丹的价签上。他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拿筑基丹的玉瓶。
沈青禾的手指动了一下,玉瓶从桌上飘起来,滑到她手边。
年轻修士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沈青禾。“看看都不行?”
沈青禾看着他。“能看不能动。价签上写着品级和功效,你自己看。”
年轻修士的脸色不太好看,指了指价签。“三颗上品灵石?这么便宜?”
沈青禾没有说话。
他又指了指结金丹的价签。“八十颗?你这价格,不会是假的吧?”
沈青禾看着他。“你觉得假,可以不买。”
年轻修士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骗子。”他扭头走了。
中年散修又凑过来了,摇了摇头。“你看吧,我就说你这价格太低了,低得让人不敢买。你要是把价格提到跟市面上一样,说不定还有人信。”
沈青禾想了想。“提价?”
中年散修点头。
沈青禾摇头。“不用。”
中年散修叹了口气。“那你这生意,难。”他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吆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路过摊位。他看起来像个散修,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背微微驼着,但一双眼睛很亮。
他在沈青禾的摊位前停下来,蹲下,目光在筑基丹和结金丹的价签上停了一瞬。“筑基丹,三颗上品灵石。结金丹,八十颗上品灵石。”他念了一遍价签上的数字,看着沈青禾。“能看看吗?”
沈青禾拿起筑基丹的玉瓶,拔开瓶塞,把瓶口朝向老者,让他闻。
老者凑近瓶口,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一下。
沈青禾把瓶塞塞回去,又拿起结金丹的玉瓶,同样拔开瓶塞,让老者闻。老者又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青禾把瓶塞塞回去。
老者沉默了片刻。“三颗和八十颗,卖的太便宜了。市面上多一倍的价格都买不到这个品质。”
沈青禾说:“够了。”
老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布袋,放在桌上。“筑基丹,来三粒。结金丹,来两粒。”
沈青禾接过布袋。她从玉瓶里数出三粒筑基丹、两粒结金丹,装进一只新玉瓶,递过去。
中年散修目睹了全过程,嘴巴张得老大。“还真有人买?”
沈青禾把灵石收进储物袋。“有缘者自然会买。”
中年散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回到自己的摊位,吆喝的嗓门比刚才小了一些。
右边卖灵鼠的姑娘全程看在眼里。她看着那个灰袍老者买走了三粒筑基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位上的灵鼠笼子,里面几只灵鼠缩在角落里,毛色发灰,精神不振。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一只都没卖出去。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沈青禾摊位上那个写着“筑基丹,三颗上品灵石”的价签,眼神里有渴望,也有犹豫。
她卡在炼气期好几年了,一直摸不到筑基的门槛。师父说她灵根一般,资质普通,没有外力的帮助很难突破。
她攒了几年的灵石,省吃俭用,舍不得买灵草,舍不得换丹炉,好不容易攒了两颗上品灵石。还差一颗。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个……筑基丹,能给我留一粒吗?”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能。”
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她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我再攒攒。”姑娘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她蹲回自己的摊位后面,深吸一口气,对着过道喊了一声。“卖灵鼠!一级灵鼠!便宜卖了!一颗中品灵石一只!”
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但路过的人还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姑娘没有放弃,又喊了一声。“能看家!能报信!”
还是没人停下来。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喊一声,越喊越响亮,越喊越熟练。
沈青禾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蓝澜的意念传来。【她想买你的筑基丹。】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你不帮她?】
沈青禾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姑娘喊了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了看灵鼠,买了一只。一颗中品灵石。姑娘攥着那颗中品灵石,手都在抖。她把灵石收进储物袋,又看了一眼沈青禾摊位上的筑基丹价签。还差一颗多上品灵石。她咬了咬牙,继续吆喝。
沈青禾把桌上摆乱了的玉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价签摆正。
蓝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意念传来。【下午还摆吗?】
沈青禾点头。“摆。摆到天黑。”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搭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
沈青禾笑了。“急什么。大比还没开始,人还没到齐。等人都来了,生意自然就来了。”
蓝澜:【摆摊太无聊了,我还是先睡一会吧。】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目光又往右边瞟了一下。姑娘还在喊,声音沙哑但没停。
太阳偏西的时候,集市上的人渐渐少了。中年散修的嗓子彻底哑了,吆喝声变成了含混的嘟囔,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收了符箓摊,把没卖完的符箓一卷塞进储物袋,朝沈青禾摆了摆手,走了。
沈青禾也收了摊。她把玉瓶一瓶一瓶装进储物袋,价签一张一张摞好,长凳推到桌下。
蓝澜从她肩膀上飞起来,在摊位上空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落回她肩膀上。
右边卖灵鼠的姑娘还蹲在摊位后面,笼子里还剩两只灵鼠,缩在角落里,毛色发灰,精神不振。姑娘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把笼子盖上,也收了摊。
她站起来,看了沈青禾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姑娘愣了一下。“林小禾。”
沈青禾点了点头。“明天你还来吗?”
林小禾点头。“来。”
沈青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小禾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沈青禾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沈青禾没有回营地,顺着山道往上走。她想逛逛集市。
来了苍梧宗两天了,除了摆摊,还没好好看过这里有什么卖的。
山门外的广场上,各宗门的铺子还在营业,灵光珠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苍梧宗的铺子门口排着队,卖的是苍梧宗特产的灵草和丹药。
阵道宗的铺子还在,门口摆着几套阵盘,几个弟子在讲解阵法的用法。
天工宗的铺子最热闹,门口围了一圈人,在看一柄新出炉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火焰纹,灵光流转。
沈青禾路过的时候,听到一个弟子在吹嘘。“此剑名为‘炎阳’,天工宗炼器大师亲手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金丹期修士持之,可越级斩杀元婴初期。”
围观的人群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天丹宗的铺子还在,门口挂着“天丹宗”的招牌,几个弟子在整理货架。沈青禾路过的时候,一个弟子认出了她,不是认识她这个人,是认出了她肩膀上的蓝澜。
上午沈青禾的摊位在天丹宗铺子不远,蓝澜盘在她肩膀上的样子太显眼了。
那弟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蓝澜,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长宁宗的那个。”旁边的人没说话,目光在沈青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在一家卖灵草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筑基期的散修,面前摆着几十株灵草,品级不高,三品四品,年份也不够。
沈青禾蹲下来翻了翻,没有找到想要的。摊主问她想要什么,她说“五品以上的灵草”,摊主摇了摇头。“五品以上的灵草,都在大铺子里。我这小摊,没有。”
沈青禾站起来,走了。她又逛了几个摊位,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的,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蓝澜的意念传来。【你想买什么?】
沈青禾想了想。“师父闭关研究灵墟丹,需要一些稀有的灵草。苍梧宗的坊市大,说不定能找到。”
沈青禾没有再逛,往营地走。路过苍梧宗的主峰时,看到议事厅门口还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走动。
她想起白天来报名时,执事弟子说大比七天后开始,赛程安排届时公布。
她算了算,还有六天,够她再炼几炉丹,再摆几天摊,再逛几天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