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天没亮就从入定中醒来。
蓝澜还盘在她身边,尾巴搭在她手背上,被她一动,尾巴尖缩了一下,意念传来。【天还没亮。】
沈青禾坐起来,把蓝澜捞起来放在肩膀上。“大比第一天,早点去。”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继续睡。
沈青禾出了帐篷,晨风带着凉意,营地里的灵光珠还没熄,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顺着山道往苍梧宗的主峰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人也太多了。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沈青禾被挤在人流中,蓝澜从她头发里探出脑袋,深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惊讶道:【怎么这么多人?】
沈青禾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是起得早来的早,但这些人比她更早。
她听到前面两个散修在聊天。
一个说:“你昨晚在哪睡的?”
另一个说:“比赛场地边上,打坐了一夜。怕今天来晚了挤不进去。”
第一个笑了。“我也是。我在西边的石头上坐了一宿,腿都麻了。”
沈青禾听了一耳朵,心想怪不得这么多人,原来有人压根没回营地,直接在比赛场地边上打坐等了一夜。
比赛场地在苍梧宗主峰脚下的演武场,方圆数百丈,被划分成三个大区:筑基区、金丹区、元婴区。
每个大区又整齐排列着二十座擂台,筑基区靠东,金丹区居中,元婴区在西,每座擂台都被阵法笼罩,灵光流转。
四周是依山而建的石阶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延伸,能容纳上万人。
沈青禾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各宗门弟子按区域就坐,散修们挤在最后面的空地上,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蓝澜的意念传来。【你大堂兄二堂兄呢?】
沈青禾往苍梧宗的区域看了一眼,没找到。她正张望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找谁呢?”沈青云站在她身后,笑容温和,穿着苍梧宗青木峰的弟子服,腰间挂着弟子令牌。
沈青禾转过头。“找你们呢。大堂兄呢?”
沈青云朝苍梧宗剑峰区域指了指。
沈青崖坐在剑峰区域的最前排,腰背挺直,长剑横在膝头,目不斜视,面色冷峻。周围几个剑峰弟子都不敢挨着他坐,隔了一个空位。
沈青云笑了。“他昨晚就来了,在场地边上打坐了一夜。”
沈青禾愣了一下。“大堂兄也打坐了一夜?”
沈青云点头。“不止他,好几个剑峰的弟子都在场地边上打坐。说是要提前适应场地灵气。”
沈青禾表示:剑修的世界她不懂。
沈青崖走过来。三个人站在苍梧宗区域的边缘。
沈青崖看了她一眼。“今天第一轮,抽到谁还不知道。别紧张。”
沈青禾点头。“嗯。”
沈青云在旁边接话。“我抽到谁都行,就是希望别抽到你。”
沈青禾笑嘻嘻的道:“抽到我也行,我第一轮就送你回家。”
正说着,看台上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身影从扭曲中踏出,苍梧宗宗主,一步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瘦,气息内敛。
苍梧宗宗主坐在主位。他落座之后,看台上方的虚空再次扭曲。
万灵宗宗主从虚空中走出,一个精瘦的老头儿,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杵着一根拐杖,拐杖上盘着一条花斑灵蛇。他的气息比苍梧宗宗主要凌厉一些,但收敛得很好。他落座之后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紫霄宗宗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看台右侧,她是一位中年女修,面容端庄,穿着一件紫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雷纹令牌。她落座后目光扫过全场,微微点头。
玄天宗副宗主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没有扭曲,没有波动,像是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见。他面容方正,穿着一件玄色道袍,面色严肃,落座后一言不发。
阵道宗宗主的身影从天边化作一道流光,流光落在看台上,凝成人形。
天工宗宗主从一团火光中走出,火星四溅,落在座位上之后火光尽数熄灭。
符箓宗宗主的身形在一张符纸燃烧后出现在看台上,符纸的灰烬在空中飘散。
各宗门掌门到齐,看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压迫感,这是这么多化神、大乘期修士坐在一起自然散发出的气场。空气像是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就在这时,看台上方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的边缘有电光闪烁,有雷鸣之声从裂缝中传出,低沉、绵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裂缝中走出一只脚,踩着一双草鞋。然后整个人走了出来。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大乘后期,散修,温如玉。他走出来的瞬间,裂缝合拢,电光消散,雷鸣声戛然而止。
看台上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数倍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金丹期的修士脸色发白,筑基期的修士连呼吸都困难了,元婴期的修士面色凝重。
各宗门的掌门看到温如玉的瞬间,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苍梧宗宗主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温前辈。”万灵宗宗主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行礼。“温前辈。”
紫霄宗宗主、玄天宗副宗主、阵道宗宗主、天工宗宗主、符箓宗宗主、天丹宗宗主。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对着一个穿着草鞋的白发老者,齐齐躬身行礼。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到自家掌门都站起来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散修区最激动。
温如玉没有看任何人,从虚空中一步一步走向主看台最边缘的位置,和各宗门的掌门隔着一段距离,单独坐了一个区域。
坐下之后,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但那股气势还在,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散修区彻底炸了。几个散修站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
“那是……温前辈?”
“大乘期的那位?”
“就是他!散修!大乘后期!”
议论声此起彼伏,散修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攥着拳头。“温前辈来给我们撑场子了!”
旁边一个筑基期的散修眼眶都红了。“我们散修也是有后台的。”
沈青禾站在苍梧宗区域边缘,看着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脖子上轻轻搭了一下。意念传来。【温爷爷来了。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沈青禾在心里回了一句。“嗯。我们要好好发挥,不然等回去了…………”
蓝澜的尾巴尖又搭了一下。【嗯…………一定要好好发挥,不然回去了,就有数不清的加练等着我们了…………】
温如玉坐下之后。
苍梧宗宗主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本次大比,设筑基、金丹、元婴三组,每组取前十名,皆有奖赏。”
“筑基组前十名,每人奖上品灵石一百颗,五品灵草一株,筑基丹一粒。前三名额外奖六品灵草一株,以及苍梧宗藏经阁一层功法一门。第一名额外奖七品灵草一株,中品灵器一件。”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筑基期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一百颗上品灵石已经是一笔巨款,筑基丹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而前三名的六品灵草和功法,第一名的七品灵草和中品灵器,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拼尽全力。
“金丹组前十名,奖上品灵石五百颗,六品灵草一株,结金丹一粒。前三名额外奖七品灵草一株,以及苍梧宗藏经阁三层以下任意功法一门。第一名额外奖八品灵草一株,上品灵器一件。”
看台上的议论声又大了一圈。八品灵草、上品灵器、结金丹、六品灵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巨款”能形容的了。散修们眼睛都红了,宗门弟子们也坐不住了。
“元婴组前十名,奖上品灵石一千颗,七品灵草一株,凝婴丹一粒。前三名额外奖八品灵草一株,以及苍梧宗藏经阁五层以下任意功法一门。第一名额外奖九品灵草一株,极品灵器一件。”
苍梧宗宗主说完,看台上安静了。都震惊到说不出话。九品灵草,极品灵器。这两样东西放在修真界任何地方都是镇宗之宝级别的存在。苍梧宗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九品灵草都拿出来了。
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苍梧宗宗门接着道:“接下来大比开始。第一轮抽签结果即刻公布。请各参赛弟子做好准备。”
看台上响起一片嗡嗡声。抽签结果通过阵法投射到演武场中央的半空中,金色的符文凝聚成一个个名字,两两一组,同时标注了擂台编号。筑基组二十座擂台,金丹组二十座擂台,元婴组二十座擂台,所有对阵同时展开。
沈青禾抬起头,在金丹组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对阵:沈青禾,长宁宗,金丹中期。对手:宋青书,万灵宗,金丹中期。擂台编号金丹七号。
沈青禾愣了一下。宋青书?那个榜单第十名?万灵宗的御兽师,灵兽是一只四级灵鹰?
旁边沈青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抽签结果,笑了。“宋青书?榜单第十。你第一轮就抽到他,运气不错。”
沈青禾看着他。“这叫运气不错啊。”
沈青云点头。“金丹组的对手里,宋青书算好打的。他的灵鹰速度快,但攻击力一般。你的护罩能扛住。”
沈青禾想了想,觉得二堂兄说得有一定道理。
沈青云的抽签结果也出来了。对阵一个散修,金丹后期,不认识,金丹十二号擂台。
沈青崖的抽签结果在元婴组。对阵一个玄天宗的元婴初期修士,元婴三号擂台。他看了一眼名字,面无表情,把木牌收好。
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闭目养神。
但沈青禾知道,他在看。
她摸了摸腰间的参赛木牌:“该我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