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丹溪子派人前来传命,令五十名入选弟子尽数前往苍梧宗主峰议事厅集合。
沈青禾抵达时,议事厅内已经坐满大半。
此次入选的五十人,金丹、元婴两组混坐一堂。各宗门弟子都熟稔地抱团落座,一众散修零散坐在角落。五十人里,仅有寥寥数人是正统炼丹师门出身,剩余四十余名,全是专攻修炼、阵法、符箓的普通修士。
白露看见她,立刻抬手招呼。沈青禾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不多时,丹溪子自后堂走出,丹青子、丹华子、齐元朗、顾衍之、柳半山紧随其后。
六位八品炼丹师一字排开落座主位。
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丹溪子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温和落定在沈青禾身上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开口直言。
“今日召集众人,专为教授秘境灵草采集、保存之法。”
他语气从容清晰,传遍整座议事厅。
“你们五十人中,仅有数位是系统修习过丹道的弟子,通晓灵草养护根底。剩余大半修士,平日里只懂修炼打怪,从未接触过秘境灵草的门道。”
“秘境上古灵草绝迹于世,习性特殊。寻常粗暴采摘之法,只会彻底废掉灵草药性。今日授课,主要为补齐诸位修士的短板。至于我丹道一脉的弟子,权当复盘巩固、查缺补漏,精进细节即可。”
话说得通透直白,在场众人瞬间了然。
寥寥几名炼丹弟子神色从容;其余四十多名修士却顿时端正坐姿,神色郑重,丝毫不敢懈怠。
丹青子起身走到厅中,取出一株品相完好的三品清心草,根系饱满完整。
“采灵草,最忌用铁铲蛮力挖掘。”
他耐心细致地讲解基础要点,句句针对门外汉的常见错处。
“灵草药性大半藏于根系,铁铲极易伤根,根系一断,药性折损大半。正确做法,是以灵力包裹整株根系,于根下一寸处平稳切断,连根带土完整取出。”
“原生泥土万万不可抖落,土中藏有灵草赖以存活的灵力与微生物。一旦脱土,灵草生机断绝,药性大幅流失。采摘后连土入玉盒,贴上锁灵玉,方能最大程度保全心性药性。”
这些都是丹道入门的基础常识。
厅内大半修士听得连连点头、飞速记笔记,满脸新奇;而包括沈青禾在内的几名炼丹弟子神色平静,只挑着从未接触过的秘境特殊细节轻轻标注。
白露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压低声音跟沈青禾感慨:“难怪我以前采的灵草药效差!原来从第一步就做错了,全是蛮力瞎挖。”
紧接着,丹华子上前,取出一株四品碧落玄莲,继续讲解进阶要点。
“高阶秘境灵草,根系深扎地底数尺,绝不可硬拔。蛮力撕扯必断根须,根须每断一根,药性损一成,断上三根,整株灵草便彻底作废。”
“需以灵力探清地底根系完整走向,顺着纹路逐层剥土,全程轻柔细致,保根系一丝不伤。”
这番话让一众普通修士纷纷倒吸凉气,暗自记下严苛的规则。而几名炼丹弟子早已熟稔此法,只专心听着针对秘境上古灵草的特殊改良手法,查漏补缺。
随后齐元朗上前,拿出五品灵草,讲出秘境采草最关键的两点风险。
“秘境珍稀灵草,大多有伴生灵兽镇守,或是自带天然禁制。”
“诸位记住,外行最易犯的错,便是见草就采、遇障硬破。遇伴生灵兽,先观其作息习性,伺机而动;遇禁制,不可蛮力破除,否则灵草灵气溃散,再无价值。无力应对便直接舍弃,不必逞强。”
这番内容属于秘境专属新知,无论炼丹弟子还是普通修士,全都认真聆听记录。
之后顾衍之、柳半山二人,又依次细致讲解了灵草长途封存、秘境运输的全套细节禁忌,将所有易错点、特殊情况一一补齐。
六位八品炼丹师整整讲足一日。
从最基础的采摘护根、带土封存,到秘境专属的灵兽规避、禁制破解、长途养护,层层递进、面面俱到。基础内容是为普通修士扫盲,进阶细节则供炼丹弟子精进打磨。
授课末尾,丹溪子起身总结,目光温和公正,顾及全场所有人。
“入秘境后,诸位各司其职。寻常修士专心探寻、配合行动即可。”
“尔等几名丹道弟子,本就熟稔灵草之术,今日所学,用以完善自身手法、规避秘境特殊隐患。同时你们亦是队伍的引路者,遇见同门不懂之处,可适度指点帮扶,避免灵草白白损毁。”
他最后沉声叮嘱。
“切记一切量力而行。灵草虽珍,不及性命分毫。遇不可抗衡之危,直接放弃,平安为先。”
全场肃然,无人言语,尽数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散课后,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厅。
沈青禾带着肩头的蓝澜缓步走出,白露抱着满满几页笔记,收获颇丰地跟在一旁。
“今天真的学到太多东西了!以前完全是瞎采,总算知道问题在哪了。”白露由衷感慨,又好奇看向沈青禾,“这些护根采草的法子,你是不是早就烂熟于心了?”
“嗯。”沈青禾轻轻点头,“入门之时,师父便手把手教过全套基础手法。”
蓝澜盘在她肩头,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心底传来慵懒的意念:【本来就是你玩剩下的基础,今天也就几个秘境特殊细节值得记一记。】
沈青禾心底默认,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紧随其后的高远一脸诚恳,笑着上前:“沈师姐,我从没系统学过这些,进秘境肯定容易出错。到时候我遇见不懂的灵草和采摘方法,能不能再来请教你?”
“可以。”沈青禾应声坦然。
高远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开开心心离开。
周明面无表情地走出,神色淡漠,目不斜视,径直擦肩而过。
端木清走在最后,路过她身侧时,视线淡淡停留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不言不语,转身远去。
蓝澜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警觉:【这人看你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我知道。我们多留意于他。”沈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