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石室之中。沈青禾抱着蓝澜静静伫立,玄清子的身影刚刚消散,三具尸体横陈在地。
看台上,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像炸开了锅。
“那是渡劫期老祖!沈家的玄清子!”
“龙族……那是货真价实的龙族魂魄!不是那条小龙,是成年龙族!看那威压,至少也是大乘期以上的龙族!”
嘈杂声中,有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灰袍老者,面颊削瘦,眼神锐利如鹰。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看台:
“诸位,老夫有话要说。”
看台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他:玄天宗副宗主,长空鹤。
长空鹤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
“方才的画面,大家都看清楚了。那条幼年水龙与它的母亲:一头成年龙族,残魂至今未散。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
“意味着龙族的血脉传承,可能远不止这一条。”
看台上再次骚动起来。
龙族。修真界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真正的龙族了。龙鳞、龙骨、龙血、龙魂。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一头成年龙族的遗骸,足以让一个宗门整体跃升一个台阶。
更何况,那头成年龙族的残魂还在。
而且,那条幼龙还在。
长空鹤继续道:“沈家的小丫头不过金丹中期,却身负如此重宝,携幼龙出入秘境。老夫并非质疑沈家的能力,只是……”
“只是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
看台另一侧,一个青袍老者站了起来。面容清瘦,气质儒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正是长宁宗太上长老,八品炼丹师:丹溪子。沈青禾的师父。
长空鹤眯了眯眼:“丹溪子道友,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觉得,龙族遗物关乎修真界气运,不该由一个小丫头独自掌控。”
“气运?”丹溪子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长空鹤,你是想要那条龙,还是想要那面镜子?”
长空鹤面色不变:“老夫是为修真界大局考虑。”
“大局。”
另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所有人循声望去。
看台最高处,一个灰衣老者盘膝而坐。面容普通,身形瘦削,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温如玉。散修,大乘后期,当前秘境外观礼台上的最强修士。
他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却让长空鹤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玄天宗什么时候开始替修真界做大局了?”温如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连自家弟子勾结端木家围杀同道的账都还没算清,就开始觊觎别人的东西了?”
长空鹤脸色微变。
温如玉没有看他,目光落向十二号灵壁,语气依旧平淡:
“那条小龙是老朽看着长大的。我教了她们三年,虽然不是正经徒弟,倒也称得上是半个师父。”
他顿了顿。
“谁想动她,先问问老朽答不答应。”
看台上鸦雀无声。
丹溪子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老夫有几句话,还望各位听进耳中。”
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沈青禾不仅是长宁宗弟子,更是沈家嫡女。她的爷爷是谁,诸位方才也看到了。玄清子老祖,当世修真界唯一一位渡劫期大能。”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陈述:“而且,那位老祖如今正以分身形态,亲自陪在孙女身边。就在这秘境之中,就在她身侧。”
看台上,不少人的脸色变了。
丹溪子笑了笑:“老夫说这些,只是想提醒诸位。有些人煽风点火,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龙族遗物唾手可得。可诸位不妨想一想,真动了手,第一个挡在你们面前的会有谁?”
他看了一眼温如玉。
温如玉面无表情,但那股大乘后期的威压始终笼罩着整座看台,不曾散去半分。
丹溪子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沈家有渡劫期老祖坐镇,有大乘期修士护航,有长宁宗为后盾。诸位若是觉得自己扛得住,尽管去试。”
他笑了一下。“若是不想被人当枪使,那便擦亮眼睛,看清楚谁在煽风点火,谁在谋算人心。”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眼神闪烁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丹溪子对视。
长空鹤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但眼底闪过的一丝暗芒,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温如玉重新闭上眼,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乘后期的散修,已经把态度摆在了明面上。
看台另一侧,端木家的席位上一片死寂。
几名端木家的长老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十二号灵壁中那三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端木清就在其中。
他们原本想借着玄天宗掀起的势头,顺势把水搅浑,看看能不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毕竟端木清已经死了,若是能借此机会向沈家发难,或者至少把脏水泼回去几分,也不算全无收获。
但温如玉和丹溪子这两尊大佛往那一站,直接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大乘后期。
渡劫期老祖的分身。
长宁宗三位八品炼丹师的联手担保。
哪一个,端木家都扛不住。
一名端木家长老咬了咬牙,站起身,声音干涩:“诸位,端木家在此声明:端木清三人之所为,乃其个人自作主张,与端木家无关。端木家从未授意任何人围杀沈家嫡女,此事……端木家毫不知情。”
话音落下,看台上一片哗然。
“人都死了,当然死无对证。”
“端木家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难怪被挤出四大家族,就这担当,连三流家族都不如。”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端木家的长老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人敢反驳。
他们确实理亏。而且他们确实扛不住。
一名散修低声对身旁的人道:“看见没?这就是墙倒众人推。端木家想跟玄天宗一起搞事,结果玄天宗被温如玉和丹溪子联手按住了,端木家再不发声的话就成了出头的那根椽子。不,是那根被按进泥里的椽子。”
身旁的人点了点头,看向端木家席位的目光里满是鄙夷:“没那个实力,还想趟浑水。活该。”
丹溪子淡淡瞥了端木家席位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温如玉更是连看都没看。
一个连自家弟子都管不住、出了事只会推诿的家族,不值得他多费一个眼神。
看台上渐渐恢复了嘈杂,但议论的方向已经变了。
没有人再公开谈论“龙族遗物该归谁”。
至少在温如玉和丹溪子面前,没有人敢。
而那些之前被煽动得心动的人,此刻也纷纷清醒过来。沈家嫡女,渡劫期老祖亲陪,大乘后期护航,三位八品炼丹师做后盾。这阵容,谁敢动?
端木家的席位彻底安静了。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沉默地坐在原地,任由周围的嗤笑声刺入耳中。
看台一角,玄天宗的席位中,一名灰袍长老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从袖口滑落掌心。灵力悄然注入,玉符表面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又归于沉寂。
而十二号灵壁的画面中,沈青禾已经收起万象镜,抱着蓝澜,和爷爷一起朝石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