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的看台上,议论声正沸。
灵壁上正是高远发现散修尸体的画面,各宗修士交头接耳,猜测凶手是否还有同党、秘境中还会不会再生事端。
“那散修死得不明不白,端木清三人虽然伏法,但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帮手?”
“玄天宗那边一直不吭声,副宗主长空鹤被温如玉怼了之后就没再开口。那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家弟子干了什么?”
“嘘,小声点……”
话音未落。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像一座万丈高山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人群中,压得每个人心头一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看台上所有修士几乎同时抬头。
半空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白衣胜雪,长发披肩,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眉宇间却带着历经万劫的沧桑与淡漠。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溢,却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
大乘巅峰。
距离渡劫,只差一步。
全场死寂。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连嘴唇都不敢动一下。那种来自境界碾压的恐惧,不是意志可以抵挡的。大乘巅峰的威压,哪怕只是自然流露,也足以让金丹期修士心神失守。
有人认出了他,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
玄天宗太上长老:苍溟子。
他缓缓落下,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纹,无声无息,却震得人耳膜发疼。
直到他落在玄天宗席位前方。
整座看台,鸦雀无声。
玄天宗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
坐在前排的玄天宗修士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整齐:“恭迎太上长老。”
长空鹤也从座位上站起,面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绷,弯腰行礼,没有多言。他身侧几名玄天宗长老紧随其后,神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低垂着眼帘不敢抬头。
苍溟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看台,从苍梧宗、长宁宗、万灵宗、天丹宗……一一掠过,最后落在端木家那片死寂的席位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又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无声的警告。本座在此,谁再多言?
看台上,原本那些跃跃欲试、想要继续深挖玄天宗丑闻的人,此刻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苍梧宗宗主端坐不动,面色如常,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万灵宗长老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天丹宗的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就连那些散修,此刻也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这时,看台中部,几名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坐在一起。
其中一人,苍梧宗内门弟子,消息灵通,人脉广泛,认出了来人。他向身旁的友人传音:“玄天宗太上长老苍溟子,大乘巅峰,数千年前便是这个境界了……一直没能突破到渡劫期。”
他的友人侧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正要回传……
苍溟子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那名金丹期弟子身上。
只是淡淡地、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那名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喉咙发紧,冷汗从脊背猛地涌上来。他僵硬地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嘴唇紧紧抿住,再也不敢传音半句。
他身旁的友人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余波,脸色微变,同样低下头去,不敢动弹。
周围几名弟子察觉到了异样,却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苍溟子收回了目光。
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一瞬间的威慑,已经深深烙进了在场每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心里。
温如玉坐在看台最高处。
苍溟子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目光与温如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一个是大乘巅峰,玄天宗太上长老,威压如山。
一个是大乘后期,散修中公认的第一人,寿元无多却气势不减。
两人的目光没有火花四溅,没有气势交锋,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便各自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看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息。
丹溪子坐在温如玉不远处,面色不变,但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身旁的丹青子微微侧过身,低声说了一句:“来者不善。”
丹华子从另一侧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询问,丹溪子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苍溟子收回目光,在玄天宗席位正中落座。
长空鹤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灵茶,双手奉上。苍溟子接过,将茶杯握在手中,目光落向灵壁。
灵壁中,高远和宋青书的身影继续朝山谷深处走去。秘境里的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各宗长老心中各有猜测,但没有人开口。
看台上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暗流涌动的沉默。
苍溟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灵壁画面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玄天宗,不会坐视不管。
无论是为了洗清嫌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位大乘巅峰的太上长老,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