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宗后山,丹溪子的专属丹房,这些日子从未熄过火。
六名八品炼丹师轮番上阵,石桌上堆满了烬生草、玉匣、药碾、丹方残页,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药材和揉碎的草稿纸。
“师兄,这个配比不行。”丹青子放下手中的药碾,揉着眉心,“烬生草的药性和石髓草冲突,中和剂加了三成还是压不住。”
丹华子从另一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丹青子手中的丹方残页,皱眉道:“你把石髓草换成寒灵根试试?”
丹青子摇头。“寒灵根和烬生草更冲突。我试过了,连第一轮融合都过不去。”
丹溪子一直没有说话。他手中捏着一株烬生草,指尖微微用力,草叶渗出一点灰绿色的汁液。他将汁液滴在一枚玉简上,神识沉入,仔细观察汁液中的灵力与侵蚀的分布。片刻后,他抬起头。
“把石髓草去掉。不要中和剂。”
丹青子一愣。“去掉?那烬生草的药性谁来中和?”
“不需要中和。我们要的不是中和侵蚀,是利用侵蚀。烬生草体内,侵蚀和灵力共存,各走各的路。我们不需要压制侵蚀,只需要在丹药中重现这种结构:让侵蚀和灵力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丹华子的眼睛一亮。“你是说,不把侵蚀当成杂质剔除,而是把它当成一味药引?”
丹溪子点头。“侵蚀除不掉,那我们可以让它安静下来。”
几名炼丹师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兴奋。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试验。
沈青禾蹲在丹房角落,正在清理一堆废弃的药渣。
蓝澜趴在丹房门口的蒲团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云灼蹲在她背上,暖金色的眼睛盯着丹炉中跳动的火焰,“啾”一声,又“啾”一声。
蓝澜的心念传过来,带着一丝无奈:【青禾姐姐,你能不能让它闭嘴。】
沈青禾头都没抬:【你跟它说。】
蓝澜转头,对云灼“哼”了一声。
云灼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啾啾。”
蓝澜把脸埋进了蒲团里。
这些天,沈青禾除了打下手,自己也试着摸索配比。
沈青禾将最后一味辅药投入丹炉,盖上炉盖,控制火候。
她用的配比是自己琢磨的。不是师父他们正在研究的那种,而是更简单、更初级的版本。
她不想炼出什么高品级丹药,她只是想验证一个想法:不加中和剂,不压制侵蚀,只保留它最原始的药性。用最少的辅材,让烬生草独自发挥最大的效果。
炉火跳动,丹炉中的药液翻滚、融合、凝固。
沈青禾熄火,揭开炉盖。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丹炉中飘出,雾气散去,丹炉底部躺着三枚灰白色的丹药。
这时丹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丹青子站在门口:“师兄!青禾!玄清子老祖回来了。就在山门外。”
沈青禾的眼睛猛地亮起。
沈青禾从丹炉前站起来,手中的玉匣往储物袋里一塞,衣袍上沾着药渣和草汁。
蓝澜从蒲团上飘起来,身形在空中舒展,鳞片流转着水蓝色的微光,从蒲团上的一小团瞬间化为两米来长。
沈青禾翻身跃上龙背,蓝澜四爪腾空,载着她从丹房门口冲了出去。
云灼紧紧抓着蓝澜的尾巴尖,被带得在空中飘来飘去,“啾啾啾”叫个不停。
蓝澜飞得极快。掠过丹房的屋檐,掠过后山的竹林,掠过客院的白墙。山风在沈青禾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丹溪子看着徒弟飞出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烬生草,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朝山门走去。丹青子、丹华子,以及另外三名八品炼丹师,鱼贯而出。
蓝澜载着沈青禾稳稳落在山门前。
这些日子,温如玉一直住在长宁宗的客院里。渡劫期的气息内敛,平日里走在山道上,路过的弟子只当他是寻常的散修老前辈。
但他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长宁宗上下都知道,这位灰袍老者是修真界第二位渡劫期大能,也是沈青禾的授业恩师。
白天,沈青禾跟着丹溪子学炼丹。晚上,温如玉便带着她到后山空旷处修行。这次不用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
温如玉将这些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一点一点地教给她,从灵力的运转到时机的把握,从蓝澜的攻势配合到自身防御的节奏。
云灼也被拎出来一起练,那团白色的小绒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被蓝澜的尾巴扫飞又扑回来,暖金色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此刻,温如玉正站在山门内侧的一株古松下,负手望着山门外的方向。他知道玄清子今日会到,便提前等在这里。
山门外,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沈青禾从蓝澜背上跳下来,仰头望着那道身影。
沈青禾站在山门前,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她冲着天上那道身影喊了一声:“爷爷!”
声音清脆,带着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欢喜。
玄清子低头,看到了站在山门前的孙女,缓缓降落。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瘦了。”他说。
沈青禾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没有。”
蓝澜落地后身形缩小,重新盘在沈青禾肩膀,抬头望着白衣身影。
云灼从蓝澜尾巴上滚下来,扑腾着小肉翅膀飞到沈青禾头顶,“啾啾”叫了两声。
玄清子看了一眼蓝澜和云灼。“两个小家伙,都长大了些。”
丹溪子走上前,在玄清子面前站定,拱了拱手。“玄清子道友,别来无恙。”
玄清子微微颔首。“丹溪子道友,老夫的孙女,多谢你照看。”
丹溪子摇头。“青禾是个乖孩子,她还帮了老夫不少忙呢。”
温如玉从古松下走过来,在玄清子面前停下。两人对视。
“你回来了。”温如玉说。
玄清子点头。“收到分身的消息,连夜赶回。”
“域外的事?”
“了了。”
沈青禾站在一旁,看着两位渡劫期大能并肩而立,心里踏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