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在丹霞宗后山深处,一处由整块青石雕凿而成的开阔石台。台面平整如镜,泛着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
场地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灵光在符文之间流转,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整片场地笼罩其中。
屏障的作用很明确:隔绝灵力波动和声音,确保里面的动静不会传到丹霞宗其他地方去。
丹霞宗弟子将一行人带到石台边缘便垂手退到了场边,隔着一道屏障安静地站着。
云溪道人站在石台另一侧,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朝温如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可以开始了。”
温如玉抬步走到场地中央。
场地正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那是训练石,一种专门用来测试攻击力的法宝,可以如实记录每一次攻击的力度和属性。
他站定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碑前停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凝指为剑,向前点出。
一道淡金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不偏不倚地落在训练石正中。
碑面微微亮了一下,浮现出一行灵力凝成的文字:金丹后期,中等强度,灵力运转平稳。
温如玉继续挥剑。
第二剑随即跟上,剑气比第一道略粗一分,带着同样平稳的气息落在碑面上。
碑面再次亮起,文字浮现:金丹后期,中等偏上强度,灵力运转平稳。
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碑面每一次亮起都显示着同样的结果,金丹后期中等偏上的战力。
温如玉的面色如常,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招式平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第五剑时,他的气息忽然就变了。
沈青禾站在石台边缘看得很清楚。
温如玉抬手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平稳的灵力波动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凝实的气息。
那道剑气的颜色比之前深了许多,带着一缕极淡的灰白色光芒。
剑气落在训练石上时,整个碑面猛地亮了起来。
光芒散去后,浮现出的文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元婴初期,攻击力显着提升,灵力波动异常。
云溪道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温如玉收手,退后半步,气息微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看了一眼训练石上那行字,没有说什么,转身看向云溪道人。
云溪道人盯着训练石上那行正在缓缓淡去的字看了几息,然后看向温如玉:“你那道剑气,用的不只是灵力。”
温如玉没有否认:“是。”
云溪道人:“你燃烧了寿元。”
温如玉:“没错。”
云溪道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到训练石前,伸手在碑面上轻轻扫过,像是在感应方才那道剑气留下的残余气息。
片刻后她收回手:“你的功法有问题。刚才那一剑,你用正常的灵力只能打出金丹后期中等偏上的攻击力,燃烧寿元后却能直接跨入元婴初期。这中间差了一个境界。”
她看着温如玉,“这种程度的战力提升,代价不可能只是消耗灵力。”
温如玉沉默了一瞬:“这部功法,核心思路就是把寿元转化为战力。老夫得到的时候就是残篇,只有‘转化’的方法,没有‘弥补’的方法。”。
“老夫早年间在一处秘境中寻到的这部剑诀,那时候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以此筑基。一路修炼到现在,已经算是强行续命了。”他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件事,“正常灵力只能打出金丹后期的战力,燃烧寿元才能提升攻击力。修为越高,需要的寿元越多。”
云溪道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训练石上:“你需要的不是丹药。延寿丹只能往里加燃料,但你的功法在不停地消耗寿元根基,加多少就去就会漏多少出来。”
温如玉:“老夫知道。”
云溪道人抬眼看他:“你想过补全功法吗?”
温如玉无奈摇头:“要是这么容易,老夫也不至于等到今天。这部剑诀当年就被判定为失传的残篇,补全它比重新创造一部剑诀还难。”
云溪道人没有接他这句自嘲。
她侧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我在中州认识一位阵法大师,姓褚。他精通功法推演和道纹补全,早年帮不少修士补全过残缺功法。如果你能让他亲眼看到这部剑诀的运转方式,他或许有办法。”
温如玉的目光微闪:“还有这种好事?那就多谢大宗师了。”
云溪道人摆了摆手:“这只是个思路,还没有解决你的问题。如果真的解决了,你再谢我不迟。”
她转向沈青禾,“如果你入选了青木域代表队,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们去中州拜访他。能不能成,到时候再说。”
沈青禾微微欠身:“多谢前辈。”
云溪道人没有多留,朝远处的丹霞宗弟子招了一下手:“好了,送他们出去吧。”
三人跟着丹霞宗弟子穿过回廊和传送阵,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丹霞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夕阳把青石板染成暖黄色,街边的灵草铺子还在营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沈青禾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回到客栈后,温如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沈青禾在他对面坐下,蓝澜从她肩上跳下来盘在桌角,云灼落在桌面上蹲着。
沈青禾开口:“所以这次比赛,我必须参加。”
温如玉端着茶杯:“嗯。”
玄清子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原本只是想借着比赛搭上云溪道人这条线,现在云溪道人已经搭上了,但那条线通到中州,你得先过选拔这一关。”
温如玉放下茶杯:“老夫能以残缺剑诀修炼到大乘期,已经是极限了。若没有你渡灵,渡劫期是想都不用想的。”他顿了顿,“残缺终究是残缺,若想再进一步,剑诀必须补全。否则就算突破到了渡劫期,到头来也会卡在同样的地方。”
沈青禾也端起茶杯:“所以这次必须入选主力队,拿到去中州的名额。”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像是无声的附和。
云灼蹲在桌面上啾了一声,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说得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