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没有绕弯子。
她简单地从头讲起,从万象镜的来历、她是从两万年后穿越回来的这件事、她在神兽墓地遇到五道神兽残魂的经过、以及残魂们入住万象镜后发生的事。
她提到残魂苍砚苏醒了,提到了他脑中那些碎片画面是真实存在的,提到了苍屿、元衡、侵蚀、陨石碎片——一切都串在一起,像是一根线把那些零散的碎片穿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她没有详细展开每一段,只是把脉络理清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她继续说了下去:“这次回到两万年前,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改变这一切。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和原本的历史走向赛跑。”
苍砚没有打断她,从头到尾安静地听完。
他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重新拼合一遍,确认那些碎片、那幅画面、那些他自己经历过的异常,都和她说的话一一对应上了。
然后他说:“所以那片灰白色的地面,是真实的。”
沈青禾:“是真实的。”
苍砚:“苍屿躺在那里,也是真实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是未来的事。”
沈青禾继续道:“所以我们跟着苍屿,也是因为他是我们目前知道的,第一个接触到元衡的人。按照——”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腰间的万象镜,“按照您残魂的说法,苍屿是在游历途中遇到了带着天外陨石的元衡,才被侵蚀入体的。”
苍砚恍然明白,之前苍屿说的“他”派人跟着他,是这么一回事。
沈青禾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这次我爷爷跟着苍屿,就是为了在苍屿接触到元衡之前,抢先一步找到元衡,阻止他接近苍屿。如果运气好的话……”
她看着苍砚的眼睛,“苍屿的命运可以被改变。同样的,前辈你也不会因为苍屿的事而同样陨落。”
苍砚:“如果他不用经历那些……那就好。”
蓝澜心念传过来:【他听进去了。】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
然后她忽然想起她们刚才的对话会被听到,立刻安静下来。
苍砚没有回头,但沈青禾隐约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默默决定,下次传音之前一定先确认距离,再确认距离。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脉轮廓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好。那我们先按照你们的推断来行事。”
腰间的万象镜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小丫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最坏也不过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走一遍罢了。”
沈青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苍砚站在几步之外:“走吧。先去我们族地。”
沈青禾抬脚跟上,她决定还是问一问那个问题。
她的目光从苍砚身上移开,转向腰间的万象镜:“前辈,到底什么样的修为可以听到我们的传音?我们这样讲悄悄话被当场抓包也太尴尬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场面,蓝澜的尾巴尖也跟着缩了一下。
“而且更可怕的是:我们在背后蛐蛐别人,别人听到了,我们却不知道别人听到了,想想也太可怕了吧!”
残魂苍砚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带着一种“你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的意味:“放心,这世上可以听到的人数最多也不过数十个。”
沈青禾震惊:“数十个!这也太多了吧!我怎么放的下心啊!”
苍砚走在前面,回头继续补充:“一般来说,你们人族的就算是大乘期、渡劫期,也是听不到的。”
沈青禾微微一愣:“为啥呢?”
苍砚:“因为体系不同。我们神兽族修为到了我这个阶段的,都可以察觉到契约之间的心声。毕竟……”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调侃,“契约就是用来给我们兽类量身定制的嘛。”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额,说的也是。”
苍砚继续道:“你确实不用太担心,毕竟我这个修为的,每个神兽族也就几个而已。”
他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万象镜,“让住在你镜子里的‘我’提前告知你就可以了。”
沈青禾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万象镜,语气带着一种慢慢升起的愤怒:“……所以刚才你明明知道苍砚在外面,也知道我们要传音,你完全可以提前提醒我们……”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吧!太可恶了!”
残魂苍砚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从容:“这不是给你来个震撼教育嘛。你们毕竟已经在神兽地盘上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到可以察觉你们心声的神兽呢?我来这么一下,也是好心提醒,以后你俩交流要更加小心才是。”
沈青禾盯着万象镜:“可恶,说到底,还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残魂苍砚没有否认。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苍砚已经转过身,沿着山道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走了。边走边说,天黑之前要到族地。”
沈青禾跟了上去,蓝澜重新盘回她肩上。
山道上的风从她们身侧穿过,带着干燥而灼热的气息。
两人的身影沿着蜿蜒的山道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散在风里,渐渐听不清了,只有暗红色的天光落在地面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