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青禾没有再炼丹。
她把石桌收拾干净,把所有的玉瓶分类装好,然后安静地坐在锻造坊角落的石凳上,看着赤焰尊者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赤焰尊者在锻造坊中央站着,背对着她们。
她用长钳将剑胚从炉膛中夹出,放在铁砧上,反复打磨,又放回炉膛加热,再取出,再打磨。
赤焰尊者将剑胚最后一次浸入水槽中,嗤的一声长响,白雾腾起弥漫开来,带着铁锈和蒸汽混合的气味。
然后她把剑胚放在铁砧上,用软布轻轻擦拭,侧过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最后一件事。”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铁砧前。云灼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赤焰尊者将剑胚平放在铁砧上:“用她的核心火焰,做最后一次加热和冷却。让火焰从剑柄流向剑尖,完整地走一遍。然后剑身会自行冷却。”
云灼从小肉翅里抖出一缕白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但颜色纯净。比二十天前更加纯净,虹彩光泽在火苗边缘均匀地流转。
她将这缕火焰引向剑胚。
火焰接触到剑柄处的那一刻,剑身表面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
从剑柄处开始,沿着剑身中段的导火槽向剑尖方向逐一亮起,速度均匀而稳定,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光河在金属内部缓缓流淌。
沈青禾屏住呼吸。
云灼的火苗持续稳定输出。
那团白金色的火焰安静地包裹着整柄剑身,将剑身的每一寸都加热到赤焰尊者需要的临界温度。
暗红色的天光开始变得阴沉,云层缓慢地向锻造坊正上方汇聚。
赤焰尊者将剑胚从火焰中移出,放入水槽中,没有完全浸入,只是让剑尖先接触水面,然后缓慢地将整柄剑沉入水中。“嗤——”一声比之前更长、更持续的声响。
白雾猛地腾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水汽弥漫开来。
云灼的火焰已经收了回去,但她蹲在沈青禾头顶,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柄剑。
赤焰尊者看了很久。然后她将剑身横托在掌心,递向沈青禾:“成了。”
此时此刻,锻造坊外的天空已经在悄然变化。
云层开始向锻造坊正上方缓慢汇聚,一圈一圈地旋转,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天空。
但锻造坊内,沈青禾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柄剑上。她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剑柄。
那一瞬间,剑身骤然亮起。
白金色的光芒从剑身内部涌出,沿着纹路瞬间蔓延到剑尖,又沿着剑柄流向她的手心,然后在空气中炸开,形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接穿透了穹顶的通风口,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锻造坊外的大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天空中的云层在光柱触及天穹的瞬间骤然炸开,白金色的光芒以锻造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暗红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光芒从裂口中倾泻下来,如同白昼降临在熔火山脉的上空。
一道低沉而悠长的鸣响从天空深处传来,像是整片天穹在回应这柄剑的诞生。
沈青禾握着剑柄,站在锻造坊中央,看着手中那柄正在发光、正在嗡鸣、正在与她的灵力产生共鸣的剑。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剑身中那些缓缓流动的光芒,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搏般的震动,不像是持有一件兵器,更像是握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赤焰尊者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如常。她将长钳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怎么,吓到了?”
沈青禾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哑:“……这是……”
赤焰尊者:“神器出世,都会伴随天地异象。”
她侧过头,透过穹顶通风口看了一眼外面那道刺破天际的白金色光柱。
“只是我没猜到动静会这么大。”
沈青禾:“……您早就知道?”
赤焰尊者:“我知道不会差,但没想到会这样。灵脉核心做剑心,朱雀神火做最后一淬。这一剑,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神器了。”
沈青禾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道光柱。
云灼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柄剑,小翅膀微微张开,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满足。
蓝澜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身边,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剑身上的光芒,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心念传过来,只有三个字:【好厉害。】
身后传来一道身影的声音。
苍砚出现在锻造坊入口处:“……我刚才在族地里,看到了天空的变化。”
“是这柄剑?”
沈青禾将手中的剑横托起来,让光芒落在他面前。
苍砚看着那柄剑:“……神器出世。”
天空的异象散去后,那片短暂出现的白金色光芒虽然收拢了,但它散逸出的气息已经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熔火山脉上空恢复了暗红色的天光,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缕淡淡的、不属于麒麟族地的灵力波动。
龙族族地,银曜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宫殿门口,目光落向熔火山脉的方向。
凤凰族地,一道浑身散发着金色火焰的身影站在最高的梧桐枝头,目光望向麒麟族的方向。
她感受到了那股波动,带着朱雀火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
她沉思了很久,然后从枝头落下来,化为一道流光,朝那个方向掠去。
人族方向,几道强大的神识同时扫过天空,落在熔火山脉的方向。
那些神识短暂交汇了一下,又各自收回了。
所有人都确认了一件事:有神器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