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嵬掌心那道幽蓝色的灵光落在封印所在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沈青禾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一层极薄的水蓝色屏障从她周身浮现出来。
盾面贴着体表展开,像是第二层皮肤,温润地覆在衣袍之下。
她指尖同时凝出一缕白金色的火焰,火苗安静地跳动着,在夜色中亮得扎眼。
敖嵬幽蓝色的灵力持续灌入封印裂隙之中。
片刻后他收回手:封印最后一层已经破了。大家做好准备。
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先是土坡正前方的草丛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泥土中裂开。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像是从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撑开土层。
那些裂纹沿着封印符文残存的走向蔓延,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从裂缝中渗出来,越来越浓。
土坡前方的整片地面从内部撕裂开来,泥土翻涌,碎块四溅。
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气息从最大的裂缝中猛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剧烈翻涌,迅速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龙形轮廓。
那道轮廓悬浮在低空,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芒,边缘在不断颤动。
一双有些深金色瞳孔的眼睛,带着被压制太久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暴戾。
敖嵬的目光落在那道轮廓上,声音平静:金烬。你果然留了一手。
金烬。那条反叛金龙的名字。
金色轮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道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光晕深处传出来,像是漏风的旧风箱:敖……嵬……你……还没死……
敖嵬没有回答。
他抬手,幽蓝色的灵光凝成一道长鞭,朝那道金色轮廓甩了过去。
玄幽几乎同时动了。
暗灰色的灵光从她掌心中无声扩散开来,呈扇形向前覆盖,将金烬的魂魄轮廓笼罩其中。
那片被灵光覆盖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金色轮廓的颤动明显变慢,正在扩散的气息也被截断了路径。
金烬被压得往下一沉,声音里多了一丝狰狞:玄……幽……你们……两个老东西……又来了……
他的金色轮廓猛地向上一冲,试图冲破玄幽的压制。
幽蓝色的长鞭精准地抽在他轮廓的正中心,将刚刚凝聚起来的部分打散了一角。
但金烬立刻又聚拢回来,金色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回缩,重新凝成轮廓。
困住我……又有何用……金烬的声音比方才连贯了一些,狰狞中带着一丝得意,我不过是一缕残余……杀不死我的……我永远不会消失……
敖嵬没有理会他的话,手中长鞭再次甩出,力道比方才更狠。
金烬再次被抽散一角,又再次聚拢。
玄幽的声音冷而稳:它在吸收周围的灵力补充自己。封印漏了太久,地底积累了足够多的灵力残余。
金烬的笑声从金色光芒中传出来,刺耳而浑浊:没错……封印漏了多少年……我就吃了多少年……你们来得太晚了……
他忽然朝一个方向猛地撞去,金色轮廓拉成一道极长的光带,试图冲出玄幽的压制区域。
但下一瞬,他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银白色的光芒在撞击点一闪而逝,然后迅速恢复平整。
银霄站在外围,双手虚抬:想跑?
金烬被弹回原位,金色轮廓剧烈翻涌:……银龙!你们连银龙都带来了!
敖嵬没有说话,手中长鞭换了一个方向,再次抽打在金烬轮廓的边缘,精准地撕下一片金色气息。
玄幽的压制也在同时加厚,将那团翻涌的金色轮廓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沈青禾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直紧锁着那道金色轮廓。
她的视角和别人不一样。
和那么多残魂打过交道之后,她对魂魄类的东西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那些沉睡了数万年的残魂气息,她在万象镜中见过太多了。
此刻在她眼中,金烬那道金色轮廓的本体其实只是一团不算太大的暗金色核心,所有的边缘翻涌和膨胀都是他故意放大的假象。
他在用外围的金色气息制造声势,让所有人以为他的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维持轮廓。
实际上,他正在偷偷调集力量,往另一个方向集中。
金烬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那就一起死吧!
金色轮廓猛地膨胀开来,比方才大了两倍不止,暗金色的光芒暴涨,像是要将整片空间都吞没。
那股气势极其骇人,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玄幽的压制领域在这一瞬间被撑开了裂缝。
敖嵬的幽蓝色长鞭抽上去,金色气息虽然消散了一大片,但膨胀的速度明显超过了消散的速度。
金烬的声音响彻夜空,悲壮而疯狂:一起死!全都给我陪葬!
他庞大的金色身躯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朝敖嵬和玄幽的方向轰然压去。
那一瞬间,沈青禾捕捉到了。
在所有金色气息都朝着敖嵬和玄幽涌去的时刻,一团极小、极暗、几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光点,正在从她那侧无声地接近。
那道暗金色光点收敛了所有光芒,压缩到了极致。
它没有朝着敖嵬去,没有朝着玄幽去,甚至连银霄的空间屏障都没有惊动。
它太小了,小到像一颗尘埃,从屏障的缝隙中悄然穿过,朝沈青禾的方向急速袭来。
沈青禾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那道暗金色光点正在高速接近。
金烬的残魂,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恶意念,此刻正试图用最小的代价找到最弱的突破口。
在金烬眼中,在场所有人里,她,这个修为最低、看起来最年轻的,就是那个突破口。
暗金色光点在距离她不到三尺的位置猛地加速,直接朝她的眉心撞来。
一道尖锐而狰狞的声音在她的识海边缘响起:小姑娘……借你的身体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