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域主城议事大殿。
殿门紧闭了两天。
偶尔有人从门缝中看到里面灵光闪动,但没人敢靠近打扰。
祁玄站在石台前,指尖凝着一道细如游丝的灵力,正沿着碎片表面的纹路缓慢游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时辰了,面色看不出疲惫。
但周乾能看到他小臂上绷紧的线条,那是长时间保持极度专注的控制力消耗。
周乾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侧殿的蒲团上,手里握着一枚玉简,偶尔抬眼看一下石台方向。
祁玄收回手时,天光已经暗了又亮。
他低头看着碎片表面那道被重新加固过的封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刚才那番推演的灵力路径逐条刻录进去。
玉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灵光纹路,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而一条一条地亮起,像是一幅正在被绘制的地图。
殿门被叩响时,祁玄刚刻完第三枚玉简。
周乾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域主和一位灰袍长老,手里捧着一只玉盒。
域主没有进来:“听说你们师徒二人一直没出殿,我来给你们送一些丹药。这是目前红石镇那边送过来的最高品级的,那几位大宗师亲手炼制的。”
周乾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一股清润的药香从盒中渗出,带着浓郁的生机灵力波动,温润而稳定。
“有劳域主。”
域主没有多留,临走前看了一眼殿内石台的方向。
祁玄正背对着门口,低头看石台上的碎片,没有回头。
域主收回目光,朝周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乾关了殿门,把玉盒放在石台旁边的桌上,没有急着叫祁玄来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自己从专注中出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祁玄终于从石台前退开半步,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转身看到桌上的玉盒,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先走到桌边坐下,把手里那三枚刚刻好的玉简铺开在桌面上。
“师父,我想到了一个方案。”
周乾走到他身侧,低头看着那三枚玉简上的灵光纹路。
祁玄指了指第一枚:“碎片的浊气是从纹路深处渗出来的,之前我的封印只是覆盖在表面,没有办法阻止它从内部腐蚀。但如果我把封印阵做成活的,让灵力在碎片内部持续循环,就可以一直补充消耗掉的部分,让封印的灵力不会随着时间消逝。”
周乾的目光沿着那枚玉简上的纹路走了一遍,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祁玄又指向第二枚玉简:“这是循环路径的推演。我已经验证过,理论上可行。但有一个前提:阵法的根基需要足够深,必须嵌进碎片内部,从根源堵住浊气的渗漏路径。如果只做表面覆盖,无论多精妙的封印都撑不过百年。”
周乾:“嵌进去?碎片的内部结构你摸清楚了?”
祁玄:“摸清楚了。昨天到今天,我一直在感知碎片内部的结构路径。浊气从内部向外的流动方向、速度、渗漏点,我已经全都标记出来了。”
他拿起第三枚玉简,“这是完整的阵图,按照我的推演,如果从碎片的七处纹路节点同时嵌入封印丝线,让灵力在内部形成循环回路,阵法本身的灵力就不会被浊气腐蚀。”
周乾站在桌边,弯腰仔细看着那枚玉简上的阵图,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你确定可行?”
“确定。我已经推演过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相同。如果按这个方案执行,阵法的灵力自循环可以维持至少三万年。不会出现灵力逐渐枯竭、被浊气腐蚀的问题。”
周乾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三万年。
周乾:“三万年,太久远了。中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天灾、地变、灵力潮汐、甚至有人误闯封印地。”
祁玄听完师父的话,点头:“师父说得有道理。三万年太长,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的阵图,片刻后拿起旁边的刻刀,在其中一处边缘位置划了一道很浅的痕迹,“那保守估计一下,封印稳定运行两万年,应该没有问题。”
周乾:“两万年?”
祁玄:“两万年。比三万年少了一万年,但容错空间更大,封印在运行过程中不会过于紧绷。即便中途出现微小的灵力波动,也不至于触发全盘崩溃。”
周乾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枚被划过一道痕的玉简上。
两万年,比一百年长了太多。
那时候他早已不在,他大弟子也早已飞升。
苍澜界的阵法师们可能已经换了十几代。
但至少在这两万年里,这块碎片不会出来作乱。
而两万年后的事情,那就交给两万年后的人去操心吧。
他们已经尽力了。
周乾:“那就按两万年的方案来。你什么时候动手?”
祁玄把三枚玉简收拢,站起身来:“现在。”
周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墨蓝色的背影。
他安静地站在自己大弟子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把阵图变成实物。
殿门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地从暗变明,新的一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