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子一掌轰出。暗灰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入口方向碾压过去。
傅远山、凌紫霄、花万灵三人同时撑起灵力屏障,三道光幕叠在一起,硬接这一击。
轰——
光柱撞上光幕,冲击波朝两侧炸开。通道的石壁被震得龟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三人的屏障剧烈震颤,傅远山的光幕最先出现裂纹,凌紫霄和花万灵的紧随其后。三人同时后退了数步。
苍溟子没有追击。他转身,朝据点深处掠去。
“别让他走!”傅远山稳住身形,追了上去。但苍溟子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乘巅峰的全力奔袭,傅远山追不上。凌紫霄的阵纹从侧翼包抄,被苍溟子一掌拍碎。花万灵的青光缠上去,被他的灵力弹开。
苍溟子还没有进入据点,就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他的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被弹了回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他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一道透明的边界横在他面前,从地面延伸到穹顶,从左侧石壁延伸到右侧石壁。他的灵力撞上去,纹丝不动。
苍溟子伸出手,掌心凝出灵力,一掌拍在屏障上。
“轰——”
灵力炸开,屏障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只持续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屏障没有裂,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偏移分毫。
苍溟子的瞳孔猛缩。他又拍了一掌,比方才更重。涟漪。消散。
屏障纹丝不动。
苍溟子的脸色彻底变了。这道屏障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料。以他大乘巅峰的全力,居然连一道裂纹都打不出来。布这道屏障的人,修为至少在他之上。
渡劫期。
苍溟子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傅远山和凌紫霄还没到,但已经能听到脚步声和灵力的波动。
他被困在了这道屏障和他身后的追兵之间。前方进不去。后方在逼近。
苍溟子站在屏障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强忍怒火,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敢问,是玄清子前辈吗?我们无冤无仇,阁下何必参此一脚。”
话音落下,通道里安静了一息。
一道身影从屏障后方缓缓浮现。灰袍翻卷,白发散落,身形清瘦。
苍溟子看过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玄清子。
“你是……”
他盯着那道灰袍身影,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
“散修温如玉!”苍溟子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震惊:“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温如玉:“又见面了。”
苍溟子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又?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温如玉微微偏了一下头,思考了一下:“嗯,你说的对。确实是第一次见。”
苍溟子盯着他,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近乎墨黑。
“阁下把我当傻子耍吗?!”
温如玉看着他:“是又如何。”
苍溟子的气息猛地沉了下去。暗灰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剧烈翻涌,侵蚀之剑的黑气从袖口溢出,在他指间缠绕。他的双目赤红,面皮微微抽动,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被耍了。从头到尾都被耍了。
徐道陵出去找人,找不到。
丹溪子被关在暗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黑影在紧要关头消失不见。
他精心谋划的围猎,他苦心孤诣的布局,他为了突破渡劫而不惜染指侵蚀的疯狂,在这些人眼里,也许只是一场笑话。
苍溟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低沉,近乎疯狂:“好。好得很。”
他抬手,侵蚀之剑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剑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那些黑气缠绕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侵蚀入体,他的面容微微扭曲,却又被一种疯狂的亢奋压了下去。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在耍我,那就一起死吧。”
温如玉看着那柄侵蚀之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身上的侵蚀,已经快到极限了。”
苍溟子没有理他。他举起侵蚀之剑,黑气在剑尖凝聚,压缩,旋转。
周围的空气被侵蚀浊气吞没,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灵力在燃烧,他的寿元在流失,但他不在乎。
这时,傅远山和凌紫霄赶到了。
沈青禾也到了。她站在傅远山身侧几步远的位置。
傅远山看着苍溟子周身的黑气,面色沉了下去。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沈青禾忽然低声开口:“温爷爷准备出手了。”
沈青禾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
温如玉抬起手,手中的灵力凝成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湛蓝,像一截凝固的天空。
剑身上有年轮般的纹路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
苍溟子盯着那柄剑,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柄剑上流转的灵力,没有杀意,没有压迫,甚至没有多少灵力波动。但那种感觉让他的后背发凉。
“温如玉!你……”
温如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执剑,朝苍溟子的方向,虚斩而下。
那一剑没有碰到苍溟子。剑锋距离他还有数丈,只是轻轻一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涟漪。
苍溟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张着嘴,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失焦。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维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侵蚀之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黑气在领域中无声消散。
苍溟子的意识坠入了另一个地方。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平坦到令人发疯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灵力还在,但感知不到任何天地灵气。他想调动灵力,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然后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出不去。
他抬头,试图寻找方向。但东西南北没有区别,荒原的每一个方向都一模一样。
“温如玉!”
他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然后消失了。没有回音。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音。
苍溟子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以为温如玉会出现在这片荒原上,以为这是某种幻境,以为他只要破了幻境就能出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他一个人。
苍溟子开始走。
他朝一个方向走。走了很久,很久。脚下的灰地没有变化,头顶的灰天没有变化。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脚印还在,但身后的风景和前方的风景一模一样。
他停下来。换了一个方向走。又是一段看不到头的灰。
他停下来。再换一个方向。
还是一个样。
苍溟子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重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片荒原可能没有尽头。他可能走不出去。他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灰。
他开始打坐。
灵力还能运转,他试图用修炼来消磨时间。但很快他发现,这里的灵气是死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补充不了。他不敢再消耗,只能停下。
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他数到后来自己都忘了数字,只记得呼吸的节奏。
他开始想事情。
想他这一生。三十岁金丹,六十岁元婴,一百二十岁化神,五百岁大乘。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说他是最有希望飞升的人。
他那时候也这么觉得。他站在玄天宗的山顶上,看着云海翻涌,觉得天下之大,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然后三千年过去了。
他还站在那个山顶上。云海翻涌了三千年,他一步都没有挪动过。
他开始想他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想徐道陵,想丹溪子,想黑影。想那些他以为在掌控中的人,想那些他以为在算计的事。他想了很久,把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一遍一遍地想。
然后他发现,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任何事。徐道陵在敷衍他,丹溪子在看他的笑话,黑影在把他当棋子。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最大的一颗子。
苍溟子坐在灰地上,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着。
他又开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他不再计数了,时间在这里像是凝固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但灵力还在,感知还在,他还活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想出去了。
他只是坐在灰地上,看着灰天,脑子里空空的。偶尔有念头浮起来,又很快沉下去。他的眼神越来越空,呼吸越来越浅,像是一盏灯在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