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沿着干涸的河道朝灰雾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侵蚀浓度越高。灰白色的雾从地面上升起来,贴着脚踝打转,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腻气味。
蓝澜的空间感知网收得更拢了,银白色的纹路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极薄的光圈,把浓一些的灰雾挡在外面。
河道拐了一个弯,河床陡然变深,形成一个浅浅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灰白石块,石块旁边靠着一个人。
沈青禾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衣袍上满是尘土和破口。他背靠着石块坐着,双腿伸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头微微歪着,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灵力在他经脉中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流转着,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他的右臂和半边肩膀有一层极淡的暗灰色纹路,从肩头蔓延到手腕。
沈青禾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那人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面色和呼吸。他的呼吸很浅,但还有节奏。
“这位道友。”她开口。
那人没有反应。
沈青禾又喊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白泛着灰,瞳孔浑浊,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沈青禾脸上。
他看了她几息。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谁?”
“路过的。”沈青禾开口,“你身上有侵蚀入体,我帮你看看。”
那人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警惕,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沈青禾伸出手,水蓝色的灵力凝成细丝,探入他的经脉。灵力刚一进去,就遇到了阻力。
侵蚀力在他的经脉中盘踞着,一层一层地黏在经脉壁上,把灵力通道堵得七七八八。他的灵力只能从缝隙里挤过去,运转得很勉强。
沈青禾的生机灵力贴近那些侵蚀时,侵蚀力微微退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退开。浓度比她预想的要高。
她收回手。
“侵蚀入体不浅,经脉堵了大半。你的修为在慢慢倒退。”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禾沉默了一息。
“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沈青禾,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安静了很久。
“十年前,天裂了一道口子。一块石头。很小,从裂缝里掉下来。落在东边的山里,砸了一个坑。当时没人当回事。”
他停了一下。
“一个月后,山里开始起灰雾。灰雾到处飘,碰到什么蚀什么。灵草枯,灵兽死,修士的灵力被吃掉。我们几个宗门联手去查,到了山里才发现,那块石头已经裂了,里面散逸出来的东西根本堵不住。”
“之后灰雾越来越多,扩散得越来越快。天空变成灰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五年前还能种灵田,三年前灵田全部枯死。两年前只剩几块福地勉强能住人。今年……”
他没有说完。
沈青禾安静地听着。蓝澜悬在她肩头,尾巴尖垂着,没有晃。
“那块石头呢?”沈青禾开口。
“还在山里。”那人说,“在最深的地方。我们试过挖出来,但靠近不了。越往深处走,灰雾越浓,我们前后派了三批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暗灰色纹路。
“我运气好,在雾的边缘待了不久,只吸进去一点。但这一点就让我的修为从金丹巅峰掉到了金丹初期。”
沈青禾看着他手臂上的纹路,又看了一眼远处灰雾最浓的方向。
她站起来,看向蓝澜。
“姐姐,那个方向。”
“嗯。”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目光又开始涣散了,面色比方才更灰了一些。
“我先帮你把侵蚀压住。”她开口,“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等我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回来帮你。”
那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谢谢。”
沈青禾蹲下来,掌心覆在他的肩头。水蓝色的生机灵力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侵蚀力在生机灵力的逼近下一点一点地退缩,被压到了经脉壁的最深处,不再阻塞灵力通道。
那人的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许多,灰白的面色也稍微回了点血色。
沈青禾收回手。
那人活动了一下右臂,暗灰色的纹路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扶着石块慢慢坐直了一些,气息比方才稳了不少。他仔细打量了一眼沈青禾的衣袍和腰间的储物袋,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道友。”他开口,“我看你的衣着打扮,不像是附近几宗的人。”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嗯,我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那人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什么。
“往西走大概一天路程,有一座落石镇。”他开口,“是这一带最后还有人住的地方了。你要是不急着走,可以去那里歇歇脚。我路熟,可以给你带路。”
沈青禾看着他。
“你身子撑得住?”
那人苦笑了一下:“你刚才帮我压了侵蚀,走一天路还是可以的。就当是报答你救命之恩了。”
沈青禾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行。”她开口,“你先歇一会儿,等你缓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