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音走在前面,穿过讲经堂外的回廊,绕过演武场,朝宗门深处走去。
沈青禾跟在她身后,林昭走在最后面。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记载着太初道宗历代飞升者的名字和事迹。
铭文被侵蚀磨得模糊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本的规整。回廊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上没有门板,门框上挂着一串铜铃,铃舌已经锈死了,风吹过来一动不动。
叶疏音在石门前停下来。
“掌门在里面。”她偏过头看了沈青禾一眼,“他不太见人,但见到你,应该会想聊聊。”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叶疏音跨过门槛,沈青禾跟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榻,榻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的身形很瘦,灰白色的长袍罩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面容保存得还算完整,五官齐全,皮肤灰白但未见大面积的溃烂。下颌的胡须还留着几缕,也是灰白色的,稀稀拉拉地垂着。
他闭着眼,背靠着石壁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
沈青禾进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清晰,目光从沈青禾脸上移到她腕间的蓝澜,又移到她肩头的云灼,最后回到她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带着一丝感慨,“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活人了。”
叶疏音站在旁边,开口介绍。
“这位是太初道宗的掌门,道号玄微。三千年前是大乘巅峰,半步渡劫。”
玄微摇了摇头。
“半步,终究是没迈过去。”他看着沈青禾,“你从外面来的。哪一界?”
“苍澜界。”
玄微的动作停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苍澜界。”
沈青禾看着他,等了几息,见他没往下说,便开口问了一句。
“掌门听过苍澜界?”
“听过。”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我有一位同门师兄,几千年前飞升上界。他走之后传回过一道神识,提过一些上界的事。里面就提到过苍澜界。”
他顿了一下。
“师兄说,苍澜界在上界有些名头。那里有一位半步仙帝,修时间之道,上界很多人都在议论他,说他是诸界里最接近仙帝的仙人。师兄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郑重而向往。”
沈青禾听着,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半步仙帝。诸界里最接近仙帝的仙人。
她一直知道爷爷很强,但不知道爷爷在上界依旧那么强。
不过,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消息了,或许,现在的爷爷……
玄微看着她脸上的变化,没有追问,只是把话头转开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宝石吧。”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
“是。”
玄微没有意外。他靠着石壁坐直了一些,动作很慢,骨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最大的一块碎片,我们太初道宗就有一块。”
沈青禾看着他。
“不过不在我这里。”玄微抬起手,朝石室外的方向指了一下,“在长老们手里。三千年来,他们一直在研究那块碎片。想找出毁掉它的办法,或者至少弄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研究了三千年,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他放下手,看向叶疏音。
“你带她去。”
叶疏音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我带她去找长老们。”
玄微的目光转到林昭身上。
“林昭。你留下来。”
林昭站在门口,脸上那抹得体的笑没有变。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玄微一眼。
“掌门?”
“我有话跟你说。”玄微开口,语气淡淡的,但说得很清楚。
林昭看了他一息,又看了沈青禾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叶疏音没有多看林昭,转身朝沈青禾偏了一下头。
“走。我先带你去找大长老。如今碎片应该在他手里。”
沈青禾跟着叶疏音走出了石室。身后,石门合拢,林昭被留在了里面。沈青禾没有回头。她跟着叶疏音穿过回廊,朝宗门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叶疏音的步子很稳,拐弯的时候不带犹豫,哪条路通向哪里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沈青禾注意到她路过一间偏殿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间还在”,路过一片枯死的灵田时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走。
“你对这里很熟悉。”沈青禾开口。
叶疏音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当然熟。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她抬手朝四周比了一圈,“太初道宗,我从小就在这个宗门里修行。师父把我从山下捡回来,从练气期一路教到大乘期。这里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每一间屋子我都待过。”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快。
“掌门是我师父。”
沈青禾看着她。
“那林昭呢?”
叶疏音的笑容收了收。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但肩膀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
“他也是师父的弟子。”她开口,“比我早入门。天资比我好,修为比我高,当年是宗门里最出挑的一个。师父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十年内一定会飞升。”
她走到回廊尽头,推开一扇石门,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来宝石降落,一切就都变了。那玩意但凡沾上一点,就和飞升无缘了。所以你手里的碎片一定要注意小心保管。不能有一丝差错,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青禾明白她的担心,不过她接触过的碎片数量不是她能想象的。
她的储物袋里就静静地放着相当于两整块的‘宝石’了。
沈青禾歪头想到:现在的自己相当于毒气释放器?如果不是自己的灵力随时在化解,那自己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沦陷?
毕竟一块‘宝石’就足够让一个超大型界域变成这个末日景象了,而她现在有两块……
两人走出回廊,后山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太初道宗的宗规。
石碑被侵蚀磨得斑驳不堪,但“禁地”两个字还认得出。叶疏音绕过石碑,沿着一条碎石小径朝深处走去。
“大长老就住在这后面。”她开口,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他脾气有点怪,你别介意。三千年了,他整天关在禁地里研究那块碎片,跟人说话都少。但他本事是有的,宗门里对灵力研究最深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