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突兀地在云州一中的操场上空炸响。
那道半月形的银白色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地劈在裴烬光裸的胸膛上。
火星子像电焊枪一样四下飞溅,烫穿了旁边塑胶跑道上的几片落叶。
狂暴的冲击波顺着碰撞点往外平推。
地上的碎石块混着恶臭的黄土,直接被掀飞起两米多高,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
“小烬!”
龙渊那破锣般的嘶吼声,刚冒出嗓子眼,就被漫天的灰尘给堵了回去。
老将军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头脸,军大衣被气浪吹得哗啦啦乱响。
灰土弥漫,视线全被遮住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高压电线短路后的臭氧味,呛得人直咳嗽。
楚红叶死死咬着后槽牙,手里那把军刀捏得嘎吱作响,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秒就看见那个单薄的少年被劈成两截。
几秒钟后。
一阵带着热浪的夏风刮过,吹散了那团浑浊的黄土。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裴烬依旧保持着那个松松垮垮的站姿,连脚后跟都没挪动半寸。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足以切开主战坦克的银色剑气,早就碎成了无数点荧光,消散在太阳底下。
他那苍白的皮肤上,别说伤口了,连一道哪怕最浅的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之前覆盖在胸口的那层暗红色龙血,甚至连个波纹都没泛起。
系统白天的压制,确实把他的主动攻击手段全给锁死了。
可这副被深渊本源和亿万异兽鲜血反复熬煮过的神躯,被动防御力早就捅破了蓝星的天花板。
裴烬伸出左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剑鸣声震得发痒的耳朵。
随后,他把手搭在左胸口,刚才挨劈的地方。
动作随性地挠了两下。
“老李啊,你这……”
裴烬吸了吸鼻子,眼皮耷拉着,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你这出门是不是也没吃早饭?搁这儿给我挠痒痒呢?”
他打了个哈欠,拍掉沾在肚皮上的一点灰渣子。
“力气还没巷子口捏脚的瞎子大,我连根汗毛都没掉。”
全场死寂。
风吹过旁边铁丝网上挂着的破布条,发出簌簌的声响。
刚才还吓得蹲在地上抱头的韩磊,这会儿撅着屁股爬了起来。
胖子瞪圆了绿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鸵鸟蛋。
“卧、卧槽……”
胖子结结巴巴地爆了句粗口,肉呼呼的双手直哆嗦。
“烬哥……你这皮是拿钛合金焊的吧?连剑神的剑气都能拿胸口硬扛?!”
龙渊和楚红叶对视了一眼。
两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军方大佬,同时咽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头皮发麻的底牌?
而站在三米开外的李纯钧,此刻就像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泥塑。
他维持着那个并指如剑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子,在风中微微抖动。
李纯钧缓缓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右手剑指上。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盖,竟然从中间崩开了一条血线。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吧嗒、吧嗒”砸在泥水坑里。
反震。
他倾尽全力斩出的一道本命剑气,不仅没破开对方的一层油皮。
反倒被那股蛮横不讲理的反作用力,震裂了自己握剑的手指。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纯钧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裴烬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眼底那股属于武痴的狂热和傲气,正在像冰块掉进开水里一样,迅速融化、崩塌。
他李纯钧练剑四十年。
劈开过大江大河,斩断过深渊巨兽的头颅。
只要他出剑,这世上就没有斩不断的活物。
可今天,他倾注了毕生剑意的一击,竟然连个十八岁少年的毛都没伤到?
“你到底……修的是什么横练功夫?”
李纯钧往前踉跄了半步,沾着泥巴的布鞋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布满了绝望的红血丝。
“这世上,怎么会有劈不开的肉身!”
裴烬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他摸了摸饿得直抽抽的肚子,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什么横不横练的,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他歪着脑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都说了我这会儿没劲儿,你非得劈一剑。现在劈完了,能放我回家喝汤了吗?”
这番随口抱怨的闲话,落在李纯钧耳朵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家站着不动让他砍,他都破不了防。
这还只是对方虚弱到极点、连还手力气都没有的状态。
要是等这怪物恢复了全盛时期,捏死自己,估计真就跟捏死只臭虫一样简单。
“吧嗒。”
李纯钧身子猛地一晃。
原本被他解下来扔在脚边的古朴长剑,被他膝盖一撞,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沾满了他平时最嫌弃的污泥。
双腿突然一软。
“扑通!”
膝盖骨重重砸在碎裂的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泥浆溅起,脏了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
他竟然对着一个光着膀子、大半个身子还带着旧伤的少年。
单膝跪了下去。
龙渊嘴里叼着的半截雪茄,直接掉在地上。
老头子下巴差点脱臼,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楚红叶手里的军刀又一次滑落,砸在靴子边缘。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堂堂剑神,华夏武道界的活化石,给人下跪?
李纯钧却根本不在乎周围人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裴烬,眼底重新燃起了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这辈子只追求最极致的力量,今天,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神迹。
“先生在上!”
李纯钧双手抱拳,连指尖滴着血都顾不上,嗓音嘶哑却震耳欲聋。
“我李纯钧井底之蛙,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他把腰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脑袋快要贴到满是臭气的泥地上了。
“恳请先生……收我为徒!传我无上大道!”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枪都端不稳了。
韩磊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一翻,脑子彻底宕机。
裴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脚后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踩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抽搐着。
“不是,你有病吧?”
裴烬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我都说了我得回家吃饭,你碰什么瓷呢?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收哪门子徒弟?”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转身就想往医疗帐篷那边挪。
“赶紧起来,别给我折寿。我可没闲工夫开幼儿园带孩子。”
李纯钧哪肯放过这天大的机缘,膝盖当脚使,往前蹭了两步。
“先生若不答应,纯钧今日便长跪不起!”
他这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儿,跟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裴烬叹了口气,胃里更疼了。
他刚想开口爆两句粗口,把这块牛皮糖给骂走。
就在这让人啼笑皆非的当口。
“滴滴滴——嘟嘟嘟!”
一阵刺耳、节奏急促的电子铃声,突然从龙渊的军大衣兜里炸响。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防空警报,带着不容忽视的危机感。
龙渊脸上的错愕瞬间凝固。
他一把摸出那个厚重的黑色军用卫星电话。
会直接打到他这个总司令的私人频道上。
老将军咽了口唾沫,大拇指用力按下接听键。
“我是龙渊。讲。”
他刻意压低了嗓门,但语气里的凝重,让周围原本有些滑稽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用外放,别人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龙渊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在一秒钟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夹着电话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
龙渊的声音劈了叉,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猫。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里透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
视线越过李纯钧的头顶,死死盯在光着膀子的裴烬身上。
“确认了吗?边境那边……几道口子?”
龙渊咬着后槽牙,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电话那头又快速汇报了几句。
龙渊挂断电话,“啪”地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翻盖屏幕。
塑料碎片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顾不上疼,大步流星地冲向裴烬,一把推开挡路的李纯钧。
“小烬……出大乱子了。”
老将军嘴唇直哆嗦,声音里透着股风雨欲来的绝望。
“刚才这帮杂碎搞的爆炸,是个幌子。”
他指着天空,手指头抖成了筛子。
“就在刚才,咱们华夏东南西北四大战区的边境上空……”
龙渊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嘶哑得快要碎掉。
“同时撕开了十二道s级深渊裂口!异族……全面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