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叹了口气。
枪管贴着太阳穴的那块皮肤,传来一阵铁器特有的冰凉。
他还闻到光头男咯肢窝里透出来的一股陈年老狐臭。
这味儿混着劣质烟草气,直冲脑门。
“找死啊你个病秧子!”
光头男见他不仅没乖乖抱头蹲下,还拿死鱼眼翻自己。
脸上那些绿鳞片气得直往外渗黄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老子今天先拿你开个荤!”
他手指头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就要去压那把灵能冲锋枪的扳机。
周围抱头蹲着的男男女女,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前排那个穿名牌短袖的男生,死死捂住眼睛。
“完了完了……要出人命了……”
他从指缝里漏出变调的哭腔,身子抖得像筛糠。
裴烬眼皮都没全睁开,左手就抬起来了。
真没用什么异能,连骨头缝里那点龙血都没去引动。
就凭着这副被深渊淬炼过的身子板。
五根指头往前一探,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黑漆漆的枪管。
光头男愣了半秒。
还没等他那核桃大的脑子转过弯,寻思这人拿肉手抓枪干啥。
“嘎嘣——吱啦!”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扭曲响。
掺了特种记忆合金、号称连b级魔兽都咬不透的灵能枪管。
在裴烬手里,跟根炸软的油条没啥两样。
直接被捏成了一坨麻花状的废铁。
里头的灵能线圈全断了,滋啦滋啦往外冒着蓝色的电火花。
“啊?我草……”
光头男舌头打结,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使劲往回拽了拽枪托。
没拽动,那枪管像是长在对方手里生了根一样。
“你……你他妈是体能系的高手?!”
光头男终于反应过来,脊背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一把扔了手里的废铁枪,伸手就去摸胸前绑着的炸弹引爆器。
“都得死!跟老子一块上天……”
他大拇指刚碰着引爆器的红按钮,还没按下去。
裴烬的右手探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刮过光头男的鼻尖。
反手一把扣住了光头男那只按着炸弹的手腕。
“身上这味儿,几天没洗澡了?”
裴烬嫌弃地皱了皱眉,鼻尖耸动两下。
他屁股都没挪窝,就着窝在椅子里的姿势。
手腕猛地往外一翻。
借着巧劲儿,加上那股子蛮横的力道。
直接把光头男那将近两百斤的身子,扯得失去平衡。
“哎!哎哎!”
光头男双脚离地,像个破沙袋一样被抡了起来。
裴烬扯着他的手腕,连带他那颗长满绿鳞片的脑袋。
照着右边靠窗那块厚实的高铁车窗,狠狠按了下去。
“嘭——!!!”
整节车厢剧烈晃荡了一下,行李架上的几个帆布包直接砸了下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玻璃。
这是军方参与改良的复合防弹车窗,说明书上吹牛说能扛住a级火系异能的正面轰炸。
可现在,在裴烬那只手底下。
那块厚玻璃连个裂纹的过程都没有,当场崩碎。
化作漫天飞舞的白色粉末,像在车厢里下了一场暴雪。
“轰隆——”
玻璃一碎,外头时速三百公里的狂风,瞬间像头发疯的野牛一样灌进车厢。
风压刮得人脸皮生疼,眼泪哗哗往下掉。
刚才那股子泡面味和狐臭,被吹得一干二净。
顶上的塑料隔板被风卷得哗啦啦直响。
光头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脸在破碎的窗框上蹭掉了一层皮。
胸前那管所谓的高爆液体炸弹,直接被玻璃碴子扎漏了。
红色的危险液体顺着风飞出窗外,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后头站着的几个变异种小弟,全傻眼了。
那个拿棒球棍的蜥蜴男,尾巴绷得笔直,像是通了电。
“哐当。”
棒球棍从他手里滑落,砸在脚趾头上,他连躲都没躲。
“扑通。”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满方便面汤汁的过道里。
另外那个拿蛇皮袋收手机的变异种,也跟着双膝着地。
“大、大哥……不是,活爷爷……”
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动静。
“咱们……咱们是不是抢错车了?这、这人捏防弹玻璃跟捏豆腐似的……”
车厢里的乘客也懵了,尖叫声全卡在半道。
那穿名牌短袖的男生,透过指缝看着窗外呼啸的风。
鼻涕挂在嘴唇上都忘了吸。
裴烬松开手。
光头男顺着没玻璃的窗框往下溜,裤裆湿了一大片,滴答往下滴黄水。
裴烬嫌脏,抬起脚,用胶底鞋的鞋尖挑着光头男的皮带。
跟挑一块发臭的抹布似的,直接把他踢进了过道里。
“吧唧。”
光头男脸朝下砸在湿乎乎的地毯上,翻白眼晕了过去。
嘴里磕飞两颗带血的假牙,骨碌碌滚到座椅底下。
裴烬搓了搓手上的白色玻璃粉末。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顶被扔掉的黑色棒球帽。
上面不偏不倚,沾了几滴红烧牛肉面的油汤。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用袖口胡乱蹭了两下。
“油乎乎的,这破帽子没法要了。”
嘴里抱怨着,他还是重新把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往下死死一压。
又拉起灰色卫衣的兜帽,罩住外面。
顶着窗外灌进来的狂风,他往座椅深处缩了缩,找了个避风的死角。
裴烬闭上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困死老子了。”
他偏了偏头,冲着过道里那几个跪着直打摆子的变异种小弟。
“哎,那几个长尾巴的。”
裴烬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沙哑、满是不耐烦。
“给你们十分钟。”
“把地上的碎玻璃、血点子,还有这头散发着狐臭的死猪……”
他停顿了一下,往上拽了拽卫衣领子。
“统统给老子收拾干净。”
“顺便去乘务员那要块塑料布,用胶带把窗户糊上,漏风冷。”
蜥蜴男跪在地上,猛吞口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是是是!马上糊!马上扫!”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徒手去抓地上的玻璃碴,手掌被划破了流着血也不敢叫唤。
裴烬歪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含糊,呼吸开始变得均匀。
“动作轻点。”
“谁要是再弄出点动静,吵着我睡觉……”
他砸吧了一下嘴,换了个舒服的睡姿。
“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挨个塞出窗外去兜兜风。听明白没?”
车厢里。
那几个变异种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连连磕头,扫玻璃的动作放得比做贼还轻。
有个乘客大妈捂着胸口,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直打转。
乘务员躲在车厢连接处,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个红色的灭火器,愣是不敢往前迈一步。
穿名牌短袖的男生,手哆嗦着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框。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女同学。
“那什么……”
他压低嗓门,声音直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咱这趟车上,到底坐了个什么神仙活阎王?”
女同学脸色惨白,回想了一下刚才上车时瞥见的名牌。
结结巴巴地回话:“我……我刚才看他车票了,好像、好像叫裴烬……”
“裴烬?”
短袖男生倒吸一口带玻璃灰的凉气。
“那个活撕深渊、被封为国士无双的异姓王?!”
他拍着大腿,满脸荒谬。
“他不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住院了吗,咋跑这儿坐二等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