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砸在波斯地毯上的金属巨门还在冒着白烟。
雨水顺着门板边缘往下淌,砸在碎玻璃上嘀嗒作响。
水晶吊灯的残骸躺在血泊里,外露的电线滋啦啦往外爆着蓝色的火星子。
冷风裹挟着下水道的酸臭味,直冲进这间飘满龙涎香的奢靡大厅。
那些前一秒还在端着红酒杯的名媛权贵,全像炸了窝的鹌鹑。
名贵的礼服被刮破,高跟鞋跑丢了一地。
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锅粥。
裴烬把兜帽往后撸了一把,露出那顶洗得发白的破鸭舌帽。
他慢吞吞地踩着一地从荷兰空运来的极品蓝玫瑰,跨进大厅。
鞋底的黄泥糊在那些花瓣上,碾出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汁液。
“这门槛挺高啊。”他抽了抽鼻子,被空气里呛人的香水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沙发旁边,王长林浑身肥肉剧烈哆嗦着。
他两只手死死扣着真皮沙发的边缘,指甲盖都翻卷了。
刚才那扇门,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他半边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头。
“保安!护卫队!死哪去了!”
王长林扯着公鸭嗓嚎了一嗓子,声带直接劈了叉。
“给我弄死他!剁碎了喂狗!”
他抄起手边半瓶没洒完的罗曼尼康帝,冲着裴烬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酒瓶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还没等落地。
大厅四周那些雕着天使浮雕的暗门,轰隆隆全被踹开了。
密集的脚步声像打雷一样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几百个全副武装的王家私军潮水般涌出来,防爆战术靴踩得地面发颤。
领头的护卫队长端着一挺六管加特林,枪管泛着烤蓝的冷光。
“开火!把他轰成渣!”
队长声嘶力竭地咆哮,眼珠子爬满血丝。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大厅的空气。
黄澄澄的弹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烫得地毯滋滋冒白烟。
火药味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香水和血腥气。
子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里面还夹杂着十几个中阶异能者甩出的风刃、火球和毒液。
高温把大厅的空气都扭曲了。
裴烬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掏出来。
他只是觉得有点刺眼,微微压了下帽檐,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异能强光。
所有子弹和魔法,在距离他鼻尖还有半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密度大到夸张的无形气墙。
弹头在半空中挤压、变形,最后吧嗒吧嗒掉了一地,堆成个小铁包。
那些呼啸的火球和风刃,连个响都没听见,直接被挤压成了虚无。
枪声停了。
护卫队长扣着扳机的手指头僵硬着,喉结剧烈滑动。
几百个私军面面相觑,呼吸全都乱了节拍。
“没吃饱饭?”
裴烬叹了口气,一股带着点廉价烟草味的白雾从嘴里飘出来。
“那换我了。”
他抬起那只鞋跟磨偏的烂胶鞋,对着大理石地板,随随便便点了一下脚尖。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气血翻涌。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把巨锤,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气浪,贴着地面轰然炸开!
地砖像碎饼干一样层层掀飞!
几百名精锐私军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胸口的战术防弹衣瞬间凹陷。
他们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迎面撞上。
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大厅里炸响。
几十号人如同破布口袋,硬生生砸进了四周承重墙的钢筋水泥里。
墙灰扑簌簌往下掉,把那些吐出来的黑血糊成暗红色的一团。
剩下的人摔在地上,抽搐着翻白眼,连爬都爬不起来。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的风声。
躲在翻倒餐桌后面的权贵们,捂着嘴疯狂干呕。
王长林瘫坐在地上,裤裆洇出一大片骚黄色的水渍。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肥硕的屁股在碎玻璃上拖出几道血印子,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宗师!请三大宗师!钱我给双倍!不,十倍!”
他摸索着按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紧急呼叫器。
通讯器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大厅里的温度毫无预兆地狂降。
地毯上那一滩滩刺眼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王老板,十倍这可是你说的。”
二楼断裂的旋转楼梯上,慢悠悠飘下来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
他每踩下一步,半空就凭空凝结出一层透明的冰阶。
白西装嫌弃地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皮鞋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对付个泥腿子,弄得家里这么乱,你这安保水平也太次了点。”
话音刚落。
大厅角落的一根纯铜柱子突然像麻花一样扭曲起来。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光头壮汉直接撕裂铜柱走了出来。
他全身上下泛着水银般的金属光泽,稍微一活动脖子,骨节就嘎嘣作响。
“少废话,十倍的价钱,老子今晚要把这小子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闪着寒光的钢牙。
还没等光头走两步。
裴烬身侧一团漆黑的影子里,突然钻出个干瘦的女人。
她手里倒扣着两把淬了幽绿毒液的弯刀,舌头伸出来,像蛇一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嘶……这小子的血,闻着有点甜。”女人的声音像是砂纸在墙上蹭。
三大s级宗师!
躲在暗处的宾客里,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压低嗓门,声音直发飘。
“寒冰手刘爷,钢骨屠夫,还有……影刺鬼姑!”
旁边一个贵妇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王家竟然把这三尊杀神全请来了……这小子死定了,骨灰都剩不下!”
被三大宗师的气场一压,王长林总算找回了点主心骨。
他扶着沙发腿站起来,肥肉一颤一颤的。
“弄死他!快点!别让他活着走出这扇门!”他指着裴烬,歇斯底里地尖叫。
白西装单手插兜,指尖萦绕着极寒的冰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烬那身洗脱线的灰卫衣。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眼,别惹你不该惹——”
“嗡——”
裴烬兜里的旧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那种带着破音的劣质马达震动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大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白西装的话被打断,眉头一皱。
裴烬慢吞吞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顺便掏出了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
他眯着死鱼眼,用大拇指蹭掉屏幕上的水珠。
是一条垃圾短信。
【拼夕夕提醒您:您的好友‘小圆’邀请您砍一刀……】
裴烬叹了口气。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不是……”
裴烬吹掉指甲盖上的耳屎,掀起眼皮,扫了一圈这三个浑身发光、摆着酷炫起手式的宗师。
他肩膀松垮垮地耷拉着。
“你们这群玩杂耍的,造型摆完了没?”
他揉了揉发瘪的肚子。
“我赶时间,火锅底汤快熬干了,我妹还等着下毛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