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晨八点。
窗外砸着瓢泼大雨,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统帅部顶层会议室的防弹玻璃上。
屋里空调冷气开得足,吹得百叶窗哗啦啦作响。
空气里沤着一股子熬夜抽出来的劣质烟草味,混着特供普洱茶放馊了的涩味。
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幕布上,密密麻麻全是从那根黑色u盘里导出来的数据报表。
全息屏幕的光打在会议桌两边十几个高层大佬的脸上,映得一片惨绿。
坐在左侧第三个位子的后勤部副部长赵德海,正拿袖口死命擦着金丝眼镜。
他大拇指全是汗,一滑,直接在镜片上糊了一道油印子。
赵德海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扯了扯勒出红印的领带。
“咳……那啥,关于魔都王家这事儿……”
他把眼镜架回鼻梁上,眼神直往右边躲。
“这个裴烬,他、他也太没有规矩了!”
“一夜之间把人家整个庄园给平了,满地碎肉啊!眼里还有法纪吗?”
赵德海声音直打哆嗦,说到后面猛地拔高了调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要我看,呃,必须先派督导组下去!把他先控制起来,不然那些个大财阀该闹罢工了……”
话还没落音。
对面坐着的江南军区老司令龙渊,猛地吐掉嘴里嚼成渣的干茶叶。
碎茶梗喷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控制?”
老头眼珠子瞬间爬满血丝,跟头护食的藏獒似的。
他一把抓起面前那个磕掉瓷的军绿色大茶缸。
抡圆了胳膊。
呼啸着就朝赵德海那颗半秃的脑袋砸了过去!
“哐当——!”
茶缸子擦着赵德海的头皮飞过去,砸在他背后的红木护墙板上。
滚烫的隔夜茶水混着碎瓷片,全溅在赵德海的高定西装上。
赵德海“嗷”地一嗓子,连人带椅子往后仰,直接翻倒在地毯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几个西装革履的政客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后缩。
龙渊没停手。
老头一脚踹翻了自己的靠背椅,双手猛地抠住那张重达两吨的实木会议桌边缘。
小臂上青筋跟树根似的瞬间暴起。
“嘎吱——轰!”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中,整张长条会议桌被他硬生生掀翻了!
十几台加密笔记本电脑、麦克风、陶瓷茶杯,全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玻璃碴子碎得到处都是。
“老瞎子!你跟老子提法纪?!”
龙渊跨过满地狼藉,一把扯开风纪扣。
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摸,直接拔出那把配发的黑星手枪。
大拇指一拨,保险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德海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德海裤裆一热,一股尿骚味顺着波斯地毯就蔓延开了。
“别、别开枪……老龙你疯了!”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连环屁!”
龙渊粗重的喘气声喷在赵德海脸上,唾沫星子乱飞。
“你瞎啊?看不见屏幕上那些烂账!”
他拿枪把子指着幕布上那串标红的数字。
“双烈士遗孤!五千块的拿命换来的抚恤金!”
“过完你们这群狗杂碎的手,就剩两百块了!”
龙渊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憋得通红。
“你们克扣的是谁的钱?是统帅部刚封的‘国士无双’的军饷!”
老头咬牙切齿,手里的枪管在赵德海脑门上戳出一个红印子。
“他昨儿早上刚替咱们军方生撕了一个高阶异端!”
“如果不是裴小子昨晚去把那群蛀虫全宰了……”
龙渊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老子今天天一亮,就派轰炸机编队,去把他们庄园炸成粪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德海牙齿打架的咯咯声,还有满地乱滚的水杯发出的闷响。
首座上。
最高统帅一直没吭声。
他穿着笔挺的将官服,肩膀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冷光。
他靠在皮椅背上,手里慢吞吞地盘着一块青玉镇纸。
空调冷风吹过他鬓角的白发。
统帅的视线落在手边那份绝密报告上。
上面附带了几张现场高清照片。
三米厚的钛合金大门被撕成麻花,三个s级宗师像烂泥一样嵌在墙里。
还有那张皱巴巴的、沾着红油底料的外卖小票。
统帅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指尖感受到玉石传来的冰凉触感。
脑子里全是在翻滚裴烬那个没睡醒的死鱼眼。
就为了四千八百块钱。
一个传承百年的顶尖财阀,连根毛都没剩下。
“咔嚓。”
一声突兀的脆响。
那块质地坚硬的青玉镇纸,在最高统帅的手心里,硬生生崩出了三道裂纹。
细碎的玉粉扑簌簌掉在皮质桌垫上。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抽干了。
龙渊喘着粗气,枪口往下压了压。
躺在地上装死的几个政客连呼吸都停了。
统帅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缝里的玉粉。
“老龙,把枪收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管。
“没上膛的空枪,吓唬谁呢。”
龙渊冷哼了一声,把枪插回枪套,退到一边。
统帅站起身,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赵德海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摊黄色的尿渍。
“赵副部长,你小舅子的物流公司,好像也挂在王家的盘子底下吧?”
赵德海浑身肥肉一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统帅把那团脏了的湿巾,随手砸在赵德海的脸上。
纸团顺着他的鼻梁滚落。
“你们以为,那个姓裴的小子,是在替天行道?”
统帅扯了扯嘴角,笑意完全没达眼底。
“他是在讨债。”
“他连跟你们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吐沫,他只认钱。”
统帅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看向窗外的暴雨。
“你们信不信,如果今天太阳落山前,这笔账算不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后背的肌肉隐隐绷紧。
“明天早上,那个怪物就会买一张硬座火车票,晃晃悠悠地进京城。”
“他会推开这扇门,掐断你们的脖子,然后问你们要那四千八百块钱的差价。”
一股寒气顺着在场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龙渊都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没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个活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统帅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双手猛地拍在残存的半截桌子上,震得上面的一台笔记本掉下去摔碎了屏。
“传我的最高指令!”
声音犹如炸雷,在会议室里轰隆隆回荡。
“下发sss级红头文件!”
“全国各大军区、镇渊司所有分局,全体出动!”
“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开展军部史上最严厉的反腐清洗!”
统帅伸手点着地上那几个政客的鼻子。
“只要是敢在军饷、前线物资、烈士抚恤金上伸过手的。”
“不管他背后站着哪个财阀,不管他戴着几顶乌纱帽。”
“一律抄家查封!直接扔进镇渊司黑狱!”
“查实一个,枪毙一个!杀无赦!”
屋外的雷声轰隆一响,闪电撕裂了半边天。
几个文职参谋浑身一激灵,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达指令。
整个华夏的高层机器,因为一个没吃饱饭的送外卖的,彻底陷入了疯狂运转。
会议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门边的机要秘书咽了口唾沫,手里捧着个军用平板,结结巴巴地开口。
“统、统帅……那裴烬那边怎么交代?”
秘书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毕竟违规越过了魔都防区,咱们要不要派人去,呃,敲打警告他一下?”
统帅正走到门口,听到这话,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那个秘书。
盯得那秘书双腿直打摆子,差点跪下。
“警告他?”
统帅气极反笑,嗓子眼挤出一声干瘪的怪音。
“你现在,立刻去后勤总署,把咱们算账最精的几个老会计叫出来!”
统帅指着窗外的大雨,手指头直哆嗦。
“把他这十年来所有的抚恤金,加上通货膨胀,再算上复利和精神损失费!”
“给我一毛不差地算清楚!”
“装进防爆密码箱里,派最高级别的特勤车,亲自送到他吃火锅的桌子上!”
机要秘书傻眼了,张着嘴“啊”了一声。
统帅一脚踹开会议室破烂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留下一句在走廊里回荡的咆哮。
“送钱的时候态度好点!”
“顺便问问他,毛肚还够不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