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雨下得像天上漏了盆。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开夜幕,十几辆履带式装甲车碾过市中心的减速带,柏油路面咔咔直响。
平时高高在上的财阀别墅区,这会儿全乱了套。
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镇渊司特战队员,端着破甲枪,一脚踹烂了那些几百万一扇的紫檀木大门。
冷风卷着雨水灌进富丽堂皇的客厅。
“都别动!墙角蹲下!手抱头!”
枪托砸在防弹玻璃上,玻璃碴子混着雨水溅了一地。
那些平时喝红酒抽雪茄的贪官高管,穿着真丝睡衣,被人像薅死狗一样从天鹅绒床垫里薅出来。
粗糙的黑布头套直接往下拽,勒得他们喘不上气。
“长官……哎长官!误会啊,我小舅子在后勤部当差……”
“少废话!走快点!”
特战队员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把肥胖的身躯直接塞进散发着机油味的车厢。
一夜之间,整个华夏的上流圈子,吓破了胆。
那个为了四千八百块钱平了王家庄园的怪物,硬生生把天给捅破了。
早晨九点,极道学府,后勤理论阶梯教室。
天花板上的破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勉强吹散了空气里那股子油条混着豆浆的腻乎味。
裴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死角,两条长腿憋屈地缩在窄木桌底下。
他挤出两滴生理性盐水,眼皮耷拉着。
这会儿,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脖子。
那双洗得脱线的旧运动鞋边缘,露出一截亮瞎眼的明黄色。
上面印着两只翻着白眼的胖头小黄鸭。
“哥,你别老拽它,皮筋都要松啦。”
裴小圆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本砖头厚的《魔药基础》,压低嗓门抱怨。
小丫头今天破天荒扎了个马尾,指甲盖上还带着剥茶叶蛋留下的酱油色。
“这可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纯棉呢!你以前那双黑袜子都漏大脚趾了……”
裴烬叹了口气,手背上的青筋蹦了两下。
他把左脚搭在右脚背上,隔着鞋面蹭了蹭发痒的脚踝。
“这鸭子……它勒腿毛。”
他撇着嘴,满脸嫌弃地嘟囔。
“再说了,我穿这玩意儿,走道都觉得脚底板漏风。”
“哎呀你将就将就嘛!”裴小圆拿胳膊肘戳他,“马上上大课了,别出声。”
讲台上的秃头老教授正拿粉笔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头狗熊在倒气。
后门的铁皮把手嘎吱一声被拧开了。
一个胖成球的身影,撅着屁股,像做贼一样挤了进来。
是极道学府的贺校长。
老头今天连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都没穿好,扣子错位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白背心。
他脑门上的汗跟瀑布似的往下淌,连走带喘。
空气里飘来一股昂贵古龙水混着汗酸的怪味儿。
贺校长缩着脖子,视线在教室后排扫了一圈。
目光锁定在裴烬那顶破鸭舌帽上时,老头眼睛唰地亮了。
他像颗肉肉的保龄球一样滚了过来。
“哎哟喂,裴……裴同学!”
贺校长压着公鸭嗓,双手搓得像苍蝇搓脚。
他甚至不敢站直,腰弯成了个虾米,油光锃亮的地中海正好对着裴烬的下巴。
“那啥,没打扰您……没打扰你听课吧?”
裴烬眼皮抬了抬,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老旧的木椅子发出濒死的嘎吱声。
“有事说事。”他抠了抠耳朵,吹掉小拇指指甲盖上的碎屑,“我这正研究小黄鸭的纺织工艺呢。”
贺校长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瞄了一眼。
正对上那只翻白眼的黄鸭子,肥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干咳两声,赶紧把视线挪开。
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卡片。
卡片边缘镶着一圈烫金的花边,在窗外的阳光下闪着晃眼的碎光。
“这是……是上面连夜派专车送来的。”
贺校长双手捧着卡,递到裴烬那张满是划痕的桌面上。
“军方总参谋部亲自发的话,说是王家那帮蛀虫克扣的军饷,全从他们地下金库里刨出来了。”
他咽了口干沫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那四千八百块钱……加上这十年的通货膨胀,还有什么复利、延期滞纳金……”
老头磕巴了一下,舌头有点打结。
“对对对,还加上了您……你的精神损失费,全在这张不限额的黑卡里了。”
“密码是,是你进学校学号的后六位。”
裴烬盯着那张黑卡,没吭声。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全是老茧的手,两根手指夹住卡片边缘。
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一圈。
金属卡片带着点冰凉的触感,有点压秤。
“这卡能去楼下食堂刷烤肠不?”裴烬吸了吸鼻子,顺嘴问。
贺校长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祖宗……哎不对,裴同学,这卡刷下整个食堂,连带里面的打菜阿姨都绰绰有余啊!”
下课铃一响,秃头教授还没来得及喊下课,裴烬已经拖着胶鞋溜出了后门。
走廊尽头刚好有台蒙灰的自动提款机。
他把鸭舌帽往后一扯,插卡,输密码。
塑料按键按得啪嗒直响。
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跳转到了余额查询界面。
裴烬叼着一根没点火的劣质香烟,眼皮掀开了一道缝。
屏幕中央,那个数字“9”后面,跟着一串密密麻麻的“0”。
一、二、三……数到第七个的时候,裴烬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尖捏紧了。
眼睛往屏幕跟前凑了凑,鼻子差点贴在防窥玻璃上。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二学生,端着泡面碗,奇怪地瞅了他一眼。
裴烬没搭理人。
他退卡,又插进去,重新按了一遍密码。
那一长串零还是死死地挂在那,晃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国家连夜抄了华夏九大财阀之一的老底,直接扒了一层皮给他做补贴。
裴烬挠了挠后脑勺,指甲在头皮上抓出几道沙沙的响声。
“上大学……原来这么赚钱吗?”
他扯着嘴角嘀咕了一句,顺手把黑卡揣进卫衣那漏了个小洞的兜里。
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麦的刺啦声。
“请所有大一新生,立刻前往三号露天训练场集合!”
“重复,马上前往三号训练场,参加公共实战演练课!迟到者扣除本学期学分!”
大喇叭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裴烬掏了掏被震麻的耳朵。
刚打算迈步,左脚脚踝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痒。
那双小黄鸭袜子勒得他难受。
他弯下腰,毫无形象地把裤腿撸到小腿肚,胡乱挠了两把。
“哥!你快点呀!实战课点名严着呢!”
裴小圆抱着书,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听说这节课的教官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专门折腾刺头呢!”
裴烬直起腰,把那根发潮的烟又塞回兜里。
“能有多凶啊。”
他慢吞吞地往前晃,双手抄在兜里,鞋底蹭在走廊地砖上刺啦作响。
“打人不许打脸就行,我这还指着张脸去相亲呢。”
刚走到训练场边缘的铁丝网外头。
里面就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带着浓浓的硝烟味。
“哪个叫裴烬?!站出来!”
一个满脸刀疤、肌肉快把作训服撑破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实木棍子。
壮汉瞪着牛眼,唾沫星子横飞,震得铁丝网嗡嗡直响。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个胆子,敢连课都不上!”
裴烬脚底下一顿,看了看旁边吓得脸发白的裴小圆。
他撇了下嘴,抬手把破鸭舌帽往下压。
“这人谁啊?”
他偏过头,嗓音透着股刚睡醒的沙哑。
“早上吃枪药没漱口?嗓门这么大。”